桑玄觉得自己最近愈发地有耐心了，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想杀人的冲动，还开开心心地在傅泽宇的手上搓了搓，给予他一丢丢热量。

傅泽宇又开心了，目光又转回桑玄身上，清澈而愚蠢，整个眼珠都在发光。桑玄受不了这种眼神，用另一只手挡住傅泽宇的眼睛：“睡觉去。”

“疼吗？”傅泽宇突然问。

桑玄愣了愣，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什么？”

“你身上的伤，疼吗？”

“还好，”桑玄如实回答，“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管疼不疼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

“避开沼泽和狼群，其实还挺好走的。”

“那为什么还会受伤？”

“你低估狼群的嗅觉了。”

“那我身上这么多血，怎么没把狼引过来？”

“我也是进山谷才发现的，”桑玄用拇指摩挲着傅泽宇的脸，“狼群所在的位置在上风口，你的味道不会被风吹过去。”

傅泽宇在桑玄的手指抵达唇边时，突然伸出舌头，在那手指上轻轻碰了碰：“看来我运气不。”

桑玄没有缩手：“你运气向来好。”

“是啊，能遇到你。”

在傅泽宇看不到的地方，桑玄闭了闭眼，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自嘲。“那可能是你这辈子最不幸的事了。”

“哪有，”傅泽宇不顾脸上的伤，亲了亲桑玄的手，“如果没有你，我就死了。”

可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经历这些了。

但桑玄终究没有出声。良久，他笑道：“对啊，你说得有道理。”

傅泽宇发出“嘿嘿”的傻笑。

“桑玄，我还冷。”他的声音又开始黏黏糊糊的，每个音节里都带着浓浓的撒娇味。

饶是桑玄拥有着极其诡异的心理素质，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手在傅泽宇脸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你给我好好说话。”

“不要嘛，”傅泽宇拐出了一首小调，“我冷，抱我！”

桑玄忍不了了，声音里都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傅泽宇你清醒一点，你个大将军，你这样你合适吗你！你猜你现在这德行被你的下属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自尽？”

傅泽宇发出傲娇的“嗯哼”声：“我跟我夫君撒个娇，怎么了？有嘛？谁敢管我？！”

夫君……桑玄被这个词惊得浑身一抖。傅泽宇当然能感觉到桑玄的颤抖，他也明白桑玄是为那个词颤抖，于是贱兮兮地重复着：“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桑玄认输了。他以视死如归的表情，缓缓躺下，在傅泽宇期待的目光中，拥住了他。温热在身体间蔓延，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融进火光里。

洞外很黑，很冷，洞内很凉，很暖。

傅泽宇费力地看了看外边：“你说，今天会有星星吗？”

桑玄答得丝毫不走心：“有。”

“你能不能认真点？”

“哦，”桑玄从善如流，“我认真地觉得，有。”

傅泽宇：“……”他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轻笑。他也笑了，但又不敢大笑，一笑就浑身疼。

傅泽宇忍不住感叹：“唉，平时觉得星光美，现在才发现，还是人间烟火最动人呢。这才几天啊，我就想念军营的篝火了。”

桑玄轻轻“嗯”了一声，说不出的敷衍。

傅泽宇又委屈起来了：“怎么，你不想念军营的灯火吗？”

“不想。”

“为什么？”

桑玄微微抬头，纯覆在傅泽宇耳边：“因为，你就是我的人间烟火……”

傅泽宇呆住了，心跳加速。

有风过，火光浮动。

这算……表白吗？

不过，桑玄没有给他多问的机会，说完就把头狠狠埋在傅泽宇的颈窝：“睡觉，累了。”

桑玄不说话了。

傅泽宇也不说话了，望着火光出神。

良久，火光变小了。

“桑玄，”微弱的光中，他道，“我爱你。”

抱着他的人，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