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好暖和啊……这就是死后的极乐世界吗,那还真是相当舒适呢……
就是……怎么还是动不了?身上还是疼,还格外僵硬,像是被数的石头给压住了……
傅泽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片橘黄色的暖光,比夕阳更缠绵,比烛火更暧昧。绚烂如烟火,温柔如月华。
这是哪?
他转动着眼珠,只看到了一片崎岖着相连的石壁。沟壑在光中化为交织的阴影,分外神秘。
不过……
如果极乐之境是这样的,那确实是有一点点寒酸了。
傅泽宇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还能动,于是,尝试着扭动脖子,去捕捉更多的信息。可就在他将脖子扭动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时,他就看到了,这一方空间中的另一个人——
红衣似火,乌发如瀑。
是梦吗?
一定是梦啊,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傅泽宇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还在。
傅泽宇又试了一次,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毫变化。
不是梦呢。
桑玄,真的来了。
这一刻,他真的很难形容自己的内心。向来是他傅泽宇驾着七彩祥云拯救这个拯救那个,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独身穿破泥沼,来迎接没有了祥云的他。
他几乎是用贪婪的目光,去看睡在一边的桑玄。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看,不舍得放过一点细节。
这一看才发现,哪有什么红衣似火——衣服被各种不知名的东西划破,衣摆处几乎化成了烂布。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在身体各处,血液流进衣服,在红衣上留下一朵朵颜色格外深沉的泥泞。又哪有什么乌发如瀑——头发上夹了杂草,沾了泥污,染了血痂,一缕一缕地纠缠着,死气沉沉地落在肩上。
他是怎么进来的?他一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他又是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的?!都这样了,还只是靠在石壁上小憩,根本不懂得好好休息!!
傅泽宇张开嘴,从嗓子里挤出点声音。有点哑,但能发声。
“桑玄……”他挣扎着道。
桑玄没有理他,靠在一边的石壁上,皱着眉,痛苦地睡着。
“桑玄……”傅泽宇再一次用尽全力,用嗓子发声。气音中难得地有了些实质,声音大了些,惊得桑玄动了动头。
桑玄睁眼了。他的瞳孔在睁眼的那一刻是涣散的,然而一瞬后,就恢复了机警与清明。只是,在双眼聚焦的那一刻,桑玄的目光,与傅泽宇的相撞。桑玄愣了愣,眼神忽地软了。
“醒了?”他道。
傅泽宇用眨眼代替点头。
“你受的伤比我想象得要重,”桑玄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止了血,接了骨,,但我也只能做这些了。如果你的人三天内还到不了,你也就真没救了……”桑玄的尾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发现,傅泽宇的目光,直勾勾的,用力地黏在他的身上。那么灼热,那么深重,让人想到亘古不变的星河,在深色的夜空璀璨而包容地流动。瞳孔里盛了纷扬的花火,将边盛大聚拢,落于那双眼中唯一的人身上。
桑玄垂下眸:“怎么了?脸上有东西吗?”
“对啊,”傅泽宇的目光越来越重,“有灰,还有伤。”
桑玄在傅泽宇身边坐下:“放心,只要你的人能来,我就能保证不留疤。”
傅泽宇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却牵动了伤口,最后变成了呲牙咧嘴:“没关系,留疤了我也喜欢。”
“哦,"桑玄冷漠,“我不喜欢。”
“……”傅泽宇不敢再做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唉,没想到,他家宝贝还挺难哄。他举起手指,在桑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抠了抠。
桑玄低头,看了看那不安分的小爪子,又看了看一脸辜的爪子主人,优雅地翻了个充满语之情的白眼。
傅泽宇永不言弃,继续坚强地扭动着手指。桑玄不为所动,淡定地扭开头。傅泽宇委屈地眨眨眼,勾住桑玄的衣角,鼻腔里发出某种黏腻且九曲十八弯的声音。
“……”桑玄突然有点想冲出去继续杀狼。他轻轻扣住傅泽宇的手:“说,怎么了?”
“我突然出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死了我和牵云又会居定所。”
“……”傅泽宇不甘心,“那你受了这么多伤,跑过来救我。”
“只有我知道这条捷径而已。”
“那你可以找一队人陪你啊。
"路不好走,人多了不方便。”
“那可以只找几个人陪的!”
“我孤僻。”
傅泽宇;“……”罢了,心累,想让这家伙说句好听的怎么就这么难呢。他自暴自弃,卸了力,眼白对天躺在地上。桑玄瞄了他一眼,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我冷。”傅泽宇别别扭扭地说,嘟着嘴,别着眼,像个闹情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