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赫道,“牵云姑娘吊嗓子呢。”
傅泽宇顺着歌声,来到一处沙丘后。女孩蹲在地上,手中玩着沙子,丹唇开合,仙音即露。
“你这唱歌的功夫比我想象得要好。”傅泽宇诚心夸赞道。
牵云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被这蓦得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傅,傅将军!”
傅泽宇不禁笑出声:“别紧张,我哪有那么可怕啊。”
牵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如三月的春花。这个年纪的女孩,最为美好,干净而耀眼,立于风沙,仍旧向阳。
“只不过,这歌词颇为深情,为何你唱得,却有几分满不在乎呢?”
牵云愣了愣:“啊,有吗?”
傅泽宇笃定地点点头。
“我也不清楚呢……”牵云绞着衣袖,“以前我听哥哥唱这歌的时候就是这么唱得,我非是模仿罢了。”
傅泽宇有几分惊讶:“呦,你哥哥还会唱歌?”
“他没有刻意学过,”牵云倒是实诚,“随便唱唱,谁都可以的。”
傅泽宇若有所思:“嗯……牵云啊,我记得你哥哥说,他是乐倌?”
牵云道:“对啊。”
“那他用的乐器是什么啊?”
“琵琶,”牵云笑得灿烂,“他用琵琶。”
“哦,琵琶……”傅泽宇小声重复了一下,“对了,你哥哥人呢?怎么没见他?”
牵云指了个方向:“估摸还在那呢。有几位兵哥哥让我帮忙洗衣服,哥哥不让我动手,就代我洗了,这阵估计还没忙完吧。”
傅泽宇顺着牵云的手指看去——那处地方他在巡视时没有去——他巡视也不可能将偌大的营地全走一遍。
“那行,”他冲着牵云摆摆手,“你继续练着,我刚好顺路去看看他。”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嘱咐道:“哦,风大得话就快回去哈。”
牵云愣住了。良久,她似是忘了脸上本就有笑容,又扯了扯嘴角,面上竟是有几分僵硬:“好,谢谢将军。”
可惜,这一切,傅泽宇未看到。
傅泽宇和程赫在营帐中饶了许久,也未找到人。
程赫疑惑:“跑哪去了?”
傅泽宇更为疑惑:“你不是派人盯着他了吗?”
“哦,”程赫尴尬地眨眨眼,“对哦。”他从胸口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哨子,轻轻吹响。片刻后,从帐篷后绕出了一个人。
“桑玄呢?”程赫开门见山。
那人也干脆,指了个方向:“再往那边走些。”
再往那便走?程赫愣住了,有些措地看向傅泽宇。再往那边,是堆废物的地方,千百年不见得有人去一次。
傅泽宇面色不大好,但也算不上阴沉。他冲躬身在一旁汇报的人挥挥手,示意他先退下。“走吧,”他拍拍程赫,“去看看。”
知道了具体的方位,寻个人便不算难。隔了些距离,便能看到成堆的废物与食残旁坐了个人,那人身前有不少衣物,还有一盆一盆的水,看不清清浊,但没有氤氲水汽,想来是不热乎。
程赫捂住鼻子:“我滴妈,我还是更喜欢闻血腥味一点。”
傅泽宇也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不瞒你说,我都不是很喜欢闻。”
两人又往前走了些,终于看清了那些衣物的面貌——
是亵裤。
难怪桑玄不让牵云动。
让未出阁的姑娘给一群大老爷们洗亵裤,这群人是疯了吗?脑子被翎国的骑兵踩了?还是被千里的风沙埋了??怎么,打仗打输了,就把火气撒到一小姑娘身上?还真是充满了阳刚之气啊!
程赫太了解傅泽宇的性格了,一把拉住傅泽宇的胳膊:“冷静,气大伤身!”
“我不气,”傅泽宇甩开他,呼吸已变得粗重,“我只是替这些人觉得丢人!!”
他傅泽宇的军队里,竟然有这么多渣宰!这要是传出去,傅家近百年的声誉就可以完蛋了!
自责与厌恶一股一股地往脑袋上冲,震得他眼眶疼,似乎是在嘲讽他的失职。他别开目光,生怕那一条条亵裤脏了他的眼。他宁愿看着这一地粪便,也不想看这些玩意!!
“去,”他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脖颈处的青筋隐隐有暴起之势,“查查都有谁,给我拉出去,围着营地跑个五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