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宇花了一个晚上及一筐的唾沫,才将众人稳住。他平日里尊重前辈,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范老将军,”他的手指摩挲着刀柄,“士兵们需要时间恢复,此时再战,谁陪你战?你若是豁不出性命,就别跟我提再战!”
范桓揪着胡子:“优柔寡断!”
傅泽宇猛地抬眼:“那你可是要求一个民怨滔天?!”
范桓仍瞪着眼梗着脖子,一时却不敢多言。
“还有,”他转向李尚桀,“回撤?呵,别到时候诸位峥嵘半生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牢狱中!”
李尚桀翻了个白眼:“死不可怕,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那你便带兵回撤,我祝你死得明明白白,”傅泽宇抽出刀,寒光乍泄,“待砍头之时,晚辈定请缨执刀,送你个利落快活!”
“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根本不懂审时度度!”
傅泽宇冷笑:“叔叔说笑了,晚辈跟随先考于战场上取人性命时,叔叔怕是还在新兵营里捅草人吧。就算晚辈乳臭未干,也是夹着血腥味的乳臭,这般味道,不知叔叔承不承受得住?”他举起刀,刀锋未对人,却有杀气涌动。
李尚桀也欲抽刀,被张航一把按住。他自己的副将也小声提醒道:“将军,冷静,咱惹不起傅家,也打不过傅泽宇。”
李尚桀气得心口疼,血气上涌,爆发出猛烈的咳嗽。
傅泽宇将刀收入鞘,威严尽现,如九天上庄严的战神:“好了,不必再多言。众人领命,原地驻守,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走后,傅泽宇撑着桌子,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
“我滴个娘啊……”
程赫鼓掌,举起大拇指:“将军威武!”
“你可别取笑我了,”傅泽宇揉着眼,“我平生最懒得和人掰扯了,困死我了。”
程赫笑着,像在看自家弟弟。
“对了,”他给傅泽宇倒了杯水,“那两个翎国人挺安稳的。”
傅泽宇一饮而尽:“那挺好,再盯几天吧,以防万一,辛苦你们了。”
程赫挥手:“咱们之间客气个啥。”
“那就再麻烦一下,”傅泽宇笑笑,“明天给三位将军各送一坛酒。打了一巴掌,总得给点枣。”
程赫点头:“得咧!”
三四日,风波,一片祥和。傅泽宇知道,自己赌赢了。翎国担心他们还有后手,不敢妄动。但有了一次教训,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布防只比往日更加严密。
傅泽宇常会不定时地在营地中巡视——这是他身为主帅的本分,亦是鞭策众将士。每逢此时,练武者更为勤奋,劳作者更为用心。
傅泽宇不欲打扰众人的生活,也不过是随处转转。从营地中心慢慢晃至外围,看着往来士兵各司其职,倒也别有滋味。
程赫跟在傅泽宇身后,亦悄悄注视着众人:“将军,你发现没有,这些士兵之间似乎也有划分。”
傅泽宇点头回着士兵的礼:“自然看得出,范桓的人,李尚桀的人,张航的人,还有咱们的人,以及一些没有站队的人。”
程赫叹息:“唉,打仗难,揣摩人心更难。”
傅泽宇忍不住附和,若他没有担这个主帅的位置,怕是要止不住地拍手。
“到最外围了,”程赫拉住傅泽宇,“将军,回去吗?”
傅泽宇瞥了眼早已刻入心中的沙漠,点点头:“走吧,回去了。”
有风起——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就在回身之时,一阵婉转悠扬的歌声,自不远处踏风而来。歌声掠过铠甲相撞的金属声,扫过沙石摩擦的窸窣声,流入人心。
如聆仙乐。
只是歌词深情,演唱者的声音中却隐隐藏了不屑。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