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光源散去,九歌,吴立,轻桐不知为何全部晕倒在地。黎珀和时枳的身影消失不见,一个如玉山上行般面容姣好的青衫少年出现在众人面前,长生想起曾见过的月神云月川的画像,与眼前之人,别无二致。
月盈树开放,月盈山变回原状,真正的月神也回来了。
“你好啊,云月川。”
“长生,无名……”
不得不说,云月川的声音很好听,听着让人有一种,想恋爱的感觉……
咳咳
长生清清嗓子,“废话少说,快把掌上罗镜和子吾交出来吧!”
云月川笑着摇了摇头,时枳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自然被时枳夺去的东西,也只能在月神的身上。云月川双手托起一束光圈和一面古铜方镜。“这是时枳的幻境,子吾就在里面。”
他伸出手,手中的光圈飞向无名,就在一瞬间,原本倒在地上的轻桐飞身而起,夺过光圈。
无名抽出桃木剑,“天地无极,玄阴引动,破!”
强劲的灵力被半路杀出的长生化解,光圈瞬间开到最大,轻桐和长生进入其中,随后一切便像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
“公子!”轻桐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长生。
“让我猜猜,你想还了子吾这一魂是吧?”
轻桐颔首,“公子为何阻了无道长那一剑。”
“你是我鬼界的人,不管惹了多大的麻烦,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教。”长生满不在乎的踢着落在地面的裙角。
轻桐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长生,“公子,您想听我讲讲,我和长河后来发生的事吗?”
“你等一下。”长生取出贴身的铜镜,上面很快显现出红桑的脸。
轻桐的手中升起一团暖色光源,她挥手一弹,光源化作漫天坠落的烟花,在那灿烂的光点中,有关轻桐和长河后来的故事缓缓展开……
日子越来越近了,轻桐陪在长河身边的时候总是尽力忘记她必须要做的那些事。她知道长河爱着她,她也爱着长河,即使没有一句话,这份心意也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表达,只是,心事重重的并不只是轻桐一人。有关长河极力隐藏的秘密,还是被轻桐先一步发现了。
“凡人长河,天资聪颖,累计七世福报,准汝位列仙班,快随我去九重天空台吧!”
轻桐撑着伞远远望着那个样貌极美的白发神仙站在长河身边。
原来他早已修炼成仙,也好,轻桐转身离开,走了好,这样对她来说,眼前只有一个选择了,用自己的灵识救下姐姐,和涂娘同归于尽。
“对不起,我无法去天空台”
长河的声音不啻是一记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后来他和仙官说了什么轻桐记不清了,她只是恍然看到神官愤怒地离去,鲜血从长河的口中缓缓流出。
狐妖曾经告诉过她,违抗神旨意的凡人,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从那一刻开始,轻桐做出了决定:只有彻底的死心和失望,才能让长河离开。
于是,轻桐用美色引诱十名人间恶徒,当她吸取他们阳气的过程被长河全部目睹之后,极度背叛与愤怒之下的长河将桃木剑刺向轻桐,却最终无法痛下杀手。
长河离开了,没过多久,轻桐听说,曾有人在荒山镇外十里的一座道观中见到金光冲天,直到天明才散去,轻桐知道,那个会在街角冲她傻笑的少年,最终如愿成了神仙。。
天劫到来的那天,轻桐走进涂娘的狐狸洞,她拼进全部力量从涂娘手中夺得了姐姐的元灵,却无法避免涂娘恼羞成怒的分杀蚕食。千钧一发之际,神之力从天而降,涂娘重伤消失,轻月的灵魂得以保全,但轻桐的灵魂只剩微如尘土的一缕。
“别怕轻桐,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光源散去,长生寂寥无声。
子吾依旧安静的漂浮在轻桐身侧,
“公子,长河已经回不来了,我到现在才明白……”轻桐微笑着,“子吾和他一样,是个善良的人,我欠长河的一切,不该由他来承受。”
有关子吾的唯一的记忆悄无声息的在轻桐脑中浮现:
“轻桐姑娘,我已经不是那个长河了。虽然很抱歉这么说,但你一直等的那个人在七百年前就不在了。”
月老宫的宫门口,子吾拦住轻桐前行的脚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我师傅和你来到这,或许是我灵魂之中属于长河的记忆所致。但即便如此,我也只是个承载他部分记忆的陌生人而已。如果非要说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我想,我可以替七百年前的他,说出那句他没能亲口对你讲的话。”
“轻桐,感谢你占据了我生命全部的时光,那每一段细碎而短暂的岁月,因为你的存在而熠熠生辉。虽然我没说过,但这就是你对我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轻桐看着眼前陷入沉睡的子吾,露出此生不可多得的笑。
公子,这一魂我要还给他。魂归本体,我的执念也会散去,想来总算可以安息了。轻桐朝着面前的长生和镜中的红桑郑重一拜,而倔强的少女别过头去,不愿看她一眼。
“这百年来,承蒙公子和红桑不弃,让我这缕孤魂在鬼界能寻得一丝温暖。如今轻桐执念已了,若有来世,必报恩德。”
红桑拾起手帕默默拭泪,长生则是冷笑,“罢了,来世便不要再见了,我怕到时候看到你会心情不好,拜托你有多远滚多远!”
轻桐眼含迁就的点点头,复道:“公子,对外就说我叛出鬼界,逃到天涯海角不知某处了吧!这样才不会有人找这家伙的麻烦吧!不过说实话,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啊!怎么连骗人的话也不会说,哪怕哄哄我也是好的!轻桐浅笑出声,果然和当年那个傻子一模一样。”
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轻桐,我跟你保证你还有别的选择,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轻桐坚定地点了点头,但思绪却像是透过尘埃中的千年前,
“如今签订了契约,那我们之间的联系只能以我身死为结束!这种失去自由的日子也不知你能不能受得了!”
“受得了,你救了我的命,我这缕魂魄就供你驱使。”
“我不会驱使你,外面世界那么大,我只顾着抓妖修仙,我要你替我去看看大千胜景,然后回来讲给我听,怎么样?”
“这还不算驱使吗?”
“算吗?”
“好,一言为定。”
轻桐眼泪无声的留下,但她始终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悲伤,而是绽放于灵魂深处的喜悦和心满意足。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
“如你所愿”长生广袖一挥,轻桐眸子闪烁光华,灵魂之力自其体内升腾而出,随着属于子吾那一魂归于本体,轻桐的身体化作透明的点点金光,光点缠绕成丝,围绕在子吾的身边,柔而婉转似乎不愿离去,但明暗幽微又好像随时会消逝……
“公子,轻桐她……”红桑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分明是元灵俱散啊!怎么会这样?”“走吧,时枳的幻境坚持不了多久”长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缺口,子吾身上闪烁的光源逐渐与其融为一体,“她知道她等的长河早就不在了,还了这一魂,今生的子吾不必再为前世的河伯所犯下的罪孽赎罪。”说着长生残酷的笑着,“只是神的惩罚哪有那么容易,她以灰飞烟灭才换来他今生的平安无虞。如果百年时光都是为了这一刻,那这便是她最好的选择。我们都没资格阻止她,也没资格说她傻。”
轻桐怀着能和长河重聚的心离开了……
正因为这份心意——她熬过漫长的等待和化为虚无的无奈。
或许一切都会好的!
就像人死后不知道会不会有灵魂,灰飞烟灭又是否真的是记忆的终结?
对此长生宁愿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相信轻桐会健健康康的存在着:睁开眼是曾经向往的人间,暖阳肆意。不必再打着伞,可以轻踏着裙摆,像人一般实在行走于路上。然后在某一个拐角的瞬间,推开熙攘拥挤的人潮,一个手里拎着桂花糕的傻道士兴奋的朝她招着手,耳边还是那句类似赌气的话:“要不我不当神仙了,这样再过几十年,我也变成和你一样的游魂野鬼,然后我们一起去投胎!”
“这才像话嘛!”长生低头嘟囔了一句,眼角泛起模糊的水光。她笑了笑,随即佯作不耐,“她倒是死的干净,还要让我给她收拾烂摊子。”她看向铜镜中的红桑,“去告知妖尊,请他转告天界,鬼界叛逃女使红桑勾结魔国门主时枳,现下以逃出月老城下落不明,烦请出兵缉拿……”
红桑看了眼漂浮在空中依旧昏迷的子吾,想起轻桐临死前说的话,了然的颔首,身影消失于铜镜中。
长生踏出幻境之中,无名的桃木剑就横在她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灵力荡漾其中,显然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长生施施然的推开剑矢,子吾从墨戒中缓慢显现出身影,落在两人中间的一方土地之上。
“答应过你的事,我把子吾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你检查一下你的宝贝徒弟有没有缺斤少两”长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无名没有理会长生的嘲讽,蹲下身将手放在子吾的额头上。
“如何了……”
无名半晌后睁开眼,打开腰间的芥子袋,灵光一闪,子吾的身体消失不见,月之原上日月轮换,在太阳初升的刹那,长生恍若看到了轻桐灿如暖阳的微笑。
“灵魂完整,七世的诅咒了结,子吾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了异界幻境的影响了,我这就带他回人间。”
“九歌他们一行还留在月老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