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愧疚，但他没有后悔的余地。他逃走了，逃到了人间，留那小妖一人坠入魔窟。他本想着等恢复灵力以后便去救出那小妖，可他没想到，在他逃走后不久，那个小妖便被发现身份，月千俞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阴晴不定、暴虐嗜血、拿他人痛苦取乐……

往日的君子如珩一去不复返。

那便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主动回到月千俞身边，求他放了那个小妖，看着这往日下属兼挚友，如今变了模样，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太息，过来，陪陪我”

龙殿里的白衣仙出尘脱俗，唯有那艳红的眸子怪异异常，月千俞搂着他的腰，耷拉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竟沉沉睡了过去。

可他身上的杀戮气如同深渊恶鬼一般，寒意渗骨。或许应该说，那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如果，上圣天的人知道他们现在的圣主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那些老头子脸上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恐惧，恶心，还是杀之而后快……

他想看看，这人的心到底是黑还是红。那晚，他潜入月千俞的梦里，才窥探出许多他曾不知晓的秘密，

原来从一开始都有所图谋。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不会死，留在月千俞身边会让他痛不欲生。有一件事情他很明确，月千俞虽不是好人，但他是最有能力维持各界天平的人。比自己更合适！

况且，堪比废人的他，此刻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他趁夜救出小妖，留给月千俞一场梦，一场爱而不得的梦。

——一副失去灵魂的皮囊。

他把心脏挖出来葬在了人族的土地里，造就出这片唯一的净土，然后借用了这早就身死的斥候妖的躯体，重新生活。

尚筠，尚筠……华而不实，隐隐尚尚君子之中，是他为自己谱写的新人生。

他的记忆里还住着一个人，便是那日寒玉台时所浮现的人影，那人没有名，没有姓，却自师傅去后常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神秘，恐怖，那种威压让人由内而外的害怕。

华尚筠蹲下身，抚摸着这一线突兀，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一切都脱离了控制……

如今这唯一一片净土也快要消失殆尽了。师傅，你若知晓，会不会怪我能？

千百年来，这个地方都有他的心脉遮掩，防的便是上圣天那人。

所以，人族哪里会和上圣天有接触？不论是谁，他用心守护的这一片净土，都不能被沾染破坏，这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了，只有这里才真正属于他。

人族，是他守护的。

尚筠眼角朦胧，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虚影，

“月离与，字太息。我的徒儿，自然也是下一任圣主！”

“太息，往后你承了这圣位，切记切记，莫要生情爱之根，莫要贪恋得失，万事万物，你便是这世道的天平，你若偏了，这世道便就乱了”

“师傅，徒儿定当谨记”

白发苍苍的青年抚上少年的头发，眼睛里的沧桑与不舍，欲言欲止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

是啊，他本是独裁者，心中的天平若是偏了一寸，这个世界便出现一寸深渊！

只是那时，师傅便知道了吗？

“阿...阿嚏！”

华尚筠拢了拢衣服，动作麻利地钻进被窝里，稍微暖和一点后，他抬出手臂，呆呆地望着手腕处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