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宋明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拿刀架着脖子，而且这把刀还是凭空出现的，握刀的人就站在一百米外，随时可以要他的命。

　　他刚才下命令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身处险境。

　　三万人的包围圈，四架武装直升机，四十五个狙击手，三千人的火力覆盖，他觉得宋朝根本不可能突破到指挥车附近。

　　所以他敢把指挥车停在距离废墟只有三千米的地方。

　　他敢站在指挥台上亲自督战。

　　他敢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宋朝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他后悔了。

　　他应该把指挥车停在十公里外，应该躲在装甲车里面，应该通过无人机屏幕远程指挥。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宋朝就在他面前。

　　那个浑身是血的农民工正一步一步往指挥车走来，身后三米高的血色修罗随之移动，每踏出一步就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探照灯的白光照在宋朝脸上，宋明诚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不是愤怒。

　　愤怒是可以预测的。

　　那是冰冷。

　　冰冷是无法预测的。

　　你不知道一个冰冷到这种程度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杀人吗。

　　他当然会。

　　他杀了将近两百人，不在乎多杀几个。

　　宋明诚的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现在自己的手下开枪，宋朝死了，他也得死。

　　如果自己的手下不开枪，宋朝劫持着他逃出包围圈，事后追责，他作为这场围剿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因为指挥失误导致自己被劫持，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就算侥幸活下来，军事法庭等着他。

　　新闻媒体的口诛笔伐等着他。

　　全国人的唾沫星子等着他。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是有人来救他。

　　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救他。

　　他是作战部副部长，是肩膀上扛着三颗银星的将军，是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的核心成员。

　　国家不会放弃他。

　　韩启明不会放弃他。

　　政务委员会不会放弃他。

　　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不要激怒宋朝，等待救援。

　　只要他不说话，局面就不会失控。

　　只要他不下令开枪，手下的人就不敢开枪。

　　只要他活着，救援就一定会来。

　　宋明诚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喉咙的起伏碰到血刃的刀尖。

　　他在装死。

　　宋朝看见了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