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家庭温暖

　　他爱了三年的老婆，从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二十七年，活得像个笑话。

　　被人打，被人骗，被人当成替罪羊，被人戴了三年绿帽子，还帮别人养了三年孩子。

　　到最后，连坐牢都是为了帮别人擦屁股。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泪，不停地从肿胀的眼皮底下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手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刘磊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认罪书，放在桌上，推到宋朝面前。

　　认罪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写着宋朝如何偷换工地钢筋，如何收受三万块赃款，如何对重大安全事故负有全部责任。

　　下面空着签字的地方，旁边放着印泥。

　　“签吧。”

　　刘磊把笔递到宋朝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签了字，你就不用再挨打了。”

　　“元乔和妞妞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明少不会亏待她们的。”

　　“你进去之后，我们也会跟看守所那边打招呼，不让人欺负你。”

　　“表现好点，两年半就能出来，出来之后还能找个活干，好好过日子。”

　　宋朝的目光落在那份认罪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爬满了蚂蚁，看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他跪在元乔楼下，手里攥着那枚用半年积蓄买的戒指，跟她说他会对她好一辈子。

　　他想起妞妞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时候，他高兴得在工地上跳了三圈，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他想起张金山把三万块钱塞给他的时候，他还感恩戴德地觉得张总是个好人。

　　他想起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张总给你发了五百块红包”。

　　这些人，一个一个，合起伙来把他的人生揉碎了，踩在脚底下碾。

　　他以为的恩人，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的仇人。

　　他以为的亲人，是跟仇人一伙的骗子。

　　他以为的幸福，是别人精心编造的骗局。

　　宋朝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支笔。

　　笔很轻，握在手里却重得像千斤。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握不住笔。

　　刘磊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就知道，只要把真相摆出来，宋朝肯定会崩溃，肯定会签字。

　　这种老实人，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那点虚假的家庭温暖。

　　现在温暖碎了，他的脊梁骨也就断了。

　　宋朝握着笔，慢慢移到认罪书的签字栏。

　　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刘磊。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之前的空洞和绝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像被埋在灰烬里的火，终于烧了起来，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