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电

易看,少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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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片叶子都成了他的眼睛,每一根藤蔓都成了他的神经。

  停车场角落的苔藓感知着车辆引擎的余热,通风管道口的杂草捕捉着气流的细微变化,甚至连埋在地下的电缆周围,也有他布下的根系在监听电流的嗡鸣。

  这是一个庞大无声的网络。

  在这个网络中,任何异常,任何非正常的能量波动,都无法逃脱他的感知。

  他不需要看见,植物会告诉他一切。

  ……

  距离会展中心三公里外,临时落脚点。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孟昭文去侦察了,整间厂房只剩下刘震一个人。

  刘震坐在一堆废旧电缆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是他自己做的电能过载触发器。

  核心部件是从一台报废的变压器里拆出来的线圈,经过他的改装,能在瞬间释放出远超常规电压的脉冲。

  指尖偶尔跃出幽蓝的电弧,噼啪作响,与装置中的线路产生微弱的共振。

  那种酥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记忆。

  半个月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充满铁锈味的废弃厂房里,他醒了过来。

  那是妻子和儿子下葬后的第四十九天。

  按照老家的说法,这是“尽七”,是亡魂最后一次回家的日子。

  可他们没有回来。

  只有他,浑身是伤,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野狗,蜷缩在角落里。

  四十九天的逃亡,四十九天的伤痛。

  左肩的伤还没好透,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右腿膝盖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饿过,在垃圾桶里翻找过过期面包;

  冷过,发过高烧,蜷在桥洞里等着死神降临。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提醒他:你正在烂掉。

  但那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闭上眼睛的时候。

  妻子最后的脸,儿子最后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放。

  放完了,再问自己:你做了什么?

  一个孙广成。

  只干掉了一个孙广成。

  那个提供资料的喽啰。

  直接执行者呢?

  真正拍板的人呢?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签字,让刹车线被剪断的人呢?

  一个都没死。

  他们还活着。

  坐在暖和的办公室里,喝热茶,看文件,商量下一个“项目”怎么推进。

  而他,刘震,十五年的资深工程师,有技术,有资历,有家庭,现在像一只丧家犬一样蜷在废弃厂房里,伤口流脓,浑身发臭。

  每次想到这里,那股恨意就像滚烫的岩浆从心底涌上来,烧穿喉咙,烧穿眼眶,烧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只能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他出不去。

  光阳市局的协查通报发遍了全省,他的照片贴在每一个警备局的墙上。

  他现在伤这么重怎么去找那些人?

  就这样烂在这里吗?

  让那些人继续活着?

  那天夜里,他蜷在角落,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灯管老化,镇流器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

  幽蓝的光,像某种嘲弄。

  他的眼睛盯着那道光,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起了小时候。

  七岁,第一次拆开家里的手电筒,把电池和灯泡重新接了一遍,手电筒亮了,比原来还亮。

  父亲骂他败家,母亲护着他,说这孩子手巧,将来吃技术饭的。

  后来真的吃了技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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