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不愿意醒过来了吗?
易看,少点东西。
  林威尔大剧院在市中心的夜空下闪闪发光,它存在的歷史几乎与城郊的浮游遗址一样漫长,曾亲眼见证拿破崙元帅如何在命运的引导下,將这个正走向倾颓的国家修正至一条崭新的轨道,因此可以认为它是歷史的见证者,是一段活生生的岁月。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林威尔人很少提到这橦建筑,即便它位於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即便它释放出来的活力和热情是为数不多可以驱散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与迷雾的手段、儘管街道上忙碌来往的人们只要稍微抬头就能仰望它的穹顶……但林威尔人依然熟视无睹,仿若它从未存在。
  或许是生活在伤心之城的每一位市民都打从心底认定,这座城市只適合眼泪和悲伤,除此之外的娱乐活动都是不存在的,自然也没必要关注。林格难以认同或者批判这种观点,但仅从个人角度来看,他確实对这橦建筑没有任何印象,儘管如此,行走在剧院后台漫长的廊道上,依旧嫻熟得像是拥有了许多年的经验,无师自通地找明了它的方向。
  这或许说明城市的记忆根植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中,所谓的生活,並不是你熟悉这座城市的过程,应该说恰恰相反,是它在熟悉你才对,逐渐地接近你,理解你,最后认可你,並慷慨地馈赠自己在遥远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智慧和阅歷。
  对於受到城市认可的人来说,从来就没有陌生与熟悉的说法,只有感同身受。
  与外表的光鲜亮丽相比,剧院后台由长方石铺砌的走廊,阴暗而又漫长,墙上每隔二十米便悬掛著一盏造型復古的油灯,若非如此,恐怕透不出丝毫光亮。明暗不定的光线照得墙壁上的画像与两旁展示台上的半身石膏像有些阴森,宛如来自过往时代的幽灵正在向未来时代的客人们投以深邃的注目,非得有一颗坚韧的大心臟和过人的胆识,才能穿过这条饱受瞩目的长廊而毫不动摇吧?
  年轻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相比之下,格洛丽亚小姐的表现就有些不堪了。不仅一直躲在林格的身后,畏手畏脚,时不时还探出小脑袋,左右张望,生怕从哪里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到那时,年轻人毫不怀疑她一定会当场发出惊叫,然后丟下自己,逃之夭夭。
  简单来说,就像是在做贼一样。
  虽然两人確实是在做贼——他们连票都没有买,是偷偷避开了安保人员溜进来的。
  一般而言,剧院后台是不允许非工作人员进入的,所以这也算是不得以而为之。不过,一段似曾相识的经歷倒是让林格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一件往事,虽然这个“许久以前”从现实时间来看,也不过是两年而已,但对於这个年轻人来说,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那时的他还对自己正在经歷的人生抱有幻想,固执地將一切非常规因素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包括所谓的少女王权、魔女结社与金苹果。他追隨那位青色头髮的少女来到罗斯廷市,惟一的愿望不过是剥夺那些不属於自己的命运,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在这座城市他经歷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邂逅了许多印象深刻的朋友——当然,也包括敌人。
  悬铃木下的旅人妖精三姐妹,行於大地的沃土宗行者罗谢尔,还有创作出《三月寻日记》的伟大剧作家罗曼爵士的后人,林格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米尔斯。是他为远道而来的旅人解明了传说的蛛丝马跡,作为回报,圣夏莉雅告诉了他一些关於魔法和神秘世界的故事,与自己不同,才华横溢而又充满冒险精神的米尔斯先生似乎格外嚮往这些超脱了日常生活的情节。
  但是,如果没有自己和圣夏莉雅忽然出现的话,他终其一生都將与这些事物隔绝,永远不可能知道就在自己居住的舍瑞尔街道上,竟有一间妖精所筑的旅馆隱藏在古老时代的悬铃木下;与之相反,名为林格的年轻人总是刻意迴避著身边的种种怪诞异闻,却又总是身不由己地捲入其中,如同命运总是让人们与自己违背,又让理想与现实违背,以此营造戏剧般的张力。
  它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剧作家,当然,也可能是最恶意的。
  脚步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