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无论多久都可以吗?
易看,少点东西。
  第1350章 无论多久都可以吗?
  自六岁开始接受骑士训练以来,希诺·琴·歌丝塔芙每日晨时与午后都准时出现在庄园的训练场上,磨礪自己的技艺;下午前去清扫洛瑟山脉中的道路,调解异类部族之间的矛盾,同时记下他们的需求;而用过晚餐之后,她会巡视庄园各处,一一检查老旧的设施与灯具,记下需要更换或修理的部分;如果完成以上工作后还有一些閒暇的时间,她会带上布兰迪一起散散步,有时是沿著雷格拉姆小镇的街道慢悠悠地向前走,对路过的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微笑问好,有时则是在空旷寥廓的原野上尽情驰骋,感受风拂面而来时的阵阵凉意……
  这样的生活雷打不动,即便离开故乡,登上一座云中的岛屿,踏遍陌生的土地,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只是有老板娘谢丝塔与勤劳的石精守卫在,不再需要她操劳日常琐事,因此用来训练和陪布兰迪散步的时间反而比以往更充裕了。
  但今晚,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在屋顶上看月亮。
  银盘似的月亮高悬於深邃的墨蓝天幕,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泼洒下来,將脚下的云岛、远处的山峦轮廓以及妖精深眠旅馆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朦朧而静謐的薄霜。夜风带著云层特有的微凉湿意,缓缓流淌过屋脊,捲起少女散落在肩鎧上的几缕雪白髮丝,它们便如细碎的月光精灵般,在她颊边无声地舞动。
  她静坐在最高处的屋脊阴影里,背脊挺直如同她惯常训练时的姿態,却少了一份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多了一种岩石般的凝固与沉默。那身总是被她擦拭得鋥亮的歌丝塔芙家族传承鎧甲,此刻在月华的浸润下,反射出幽冷而內敛的光泽,肩甲、臂甲的线条在阴影中勾勒出坚硬的轮廓,仿佛她本身就是这座建筑延伸出的一部分,一尊沉默的、披掛著金属与信念的雕像。
  她之所以会穿著鎧甲出现在屋顶上,完全是一时起意。晚饭之后,她原本打算像往常那样,牵著布兰迪出去散散步,或绕著云鯨空岛跑两圈,宣泄一下近日以来颇为烦闷与压抑的心情。但临出发时,看著空荡荡的街道与孤零零的灯光,却又改了主意,既不太想出门,也不太想回去面对冷清的旅馆,便索性做了一件以往的自己绝不会做的事情:从屋子后面跳上房顶,悠閒地靠著屋脊上攀爬的藤蔓与爬山虎,一个人看月亮。
  这实在是有损歌丝塔芙家族继承人的形象,如果被祖父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当然,也有可能会很欣慰。
  已经不记得是谁了,大概是当初那位指导自己修习武技的退役军人,还是小镇中一个看著自己长大的老人呢,曾说过“大小姐哪里都好,就是不太像个年轻人”,那个时候希诺並没有什么感触,或许是还不理解,他们心目中的“年轻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
  现在倒有些了解了吗?还是说触景生情呢?
  她微微仰著头,面庞完全浸润在月色的清辉之中,那双总是蕴含著温和笑意或坚定神采的酒红色眼眸,此刻失去了焦点,只是长久地、近乎凝固地投向那轮亘古不变的圆月。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两点微小的、冰冷的银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未能惊动更深处的沉寂。
  呼吸极其轻微,就像轻柔浮动的水母,胸膛在覆甲之下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偶尔,当一片稍大的浮云掠过月轮,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掠过她脸庞时,那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才会不易察觉地颤动一下,如同蝴蝶翅膀掠过静止的水面。
  时间在这片屋顶上似乎失去了意义。下方庭院里,白日里石精守卫劳作时留下的规整痕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几株顽强生长在悬铃木树根下的夜光草散发著微弱的、幽蓝色的萤光,为这冰冷的画面增添了几许生命的点缀。夜梟的啼叫从远处云杉林的方向传来,悠长而孤寂,更衬得此地的闃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