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桑玄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把帘子微微扬起，露出天边的几颗星星。

看来雪停了。

傅泽宇坐在桌边，手里拿了本书，静静看着。烛光落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织，格外精致。

很安静。蜡烛融化不发出声音，灯油渐暖亦是平静，只有书页沙沙作响，以及隐隐约约的风声，散在耳边，挥之不去。

桑玄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顺着肩头滑下，露出开了红梅的皮肤。

傅泽宇放下书，看着桑玄，眼底一片暖光：“醒了？”

桑玄点点头。

“给你清理过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桑玄摇摇头。

傅泽宇有些担心：“怎么不说话？”

桑玄理不直气也壮：“累。”

傅泽宇：“……”他忍不住掩面而笑：“好，怪我。”

桑玄瞧了瞧那本书的封面，隐约是本兵书。看不清楚，他也不再纠结，将被子裹在身上，变成一颗粽子：“听说……你们要回朝了？”

傅泽宇脸上的笑浅了些：“你都知道了。”

“当然，营里都传开了。”桑玄顿了顿，试探着说，“那这……能算是好事吗？”

傅泽宇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烛光。

桑玄接着道：“你们应该都很盼望回家吧。”

傅泽宇点点头，只是这动作里并没有多少肯定的意味，反而是说不出的凝重。

桑玄了然，但还是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怎么想回去？”

傅泽宇长叹一口气：“被你看出来了。”

“你就差写脸上了，”桑玄道，“不过……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想回家？”

傅泽宇露出一抹苦笑：“我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想现在回家。”

“有什么差距吗？”

“当然有，”傅泽宇耐心解释着，“我们的士气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却被迫撤兵，这谁能愿意。何况……”

桑玄挑眉，让傅泽宇说下去。

“何况，这仗拖得越久，对穆国就越不利。再说了，战火不熄，百姓何来安宁啊。二国都没有议和的打算，定是要分个高低的，那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有尽快结束战争。现在撤兵……是能回家了，但这仗怕是要拖更久了。”

“说不定，穆皇让你们回朝，就是打算议和了呢。”

傅泽宇奈摇头：“新的队伍在来得路上了。他不是不想打仗，只是不想让我领兵打仗。”

“为何？”

傅泽宇张张嘴，欲言又止。犹豫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不可妄揣圣意。”

不可妄揣圣意，说直白点，就是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碍于臣子的身份不方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