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牵云拿起绷带,一圈圈往桑玄的胳膊上缠:“你做这事,我也不好评价,但……真的值得吗?”
桑玄笑了一声,也听不出是真的在笑,还是在自嘲:“这种事情,做都做了,还谈什么值不值当。”
“话不是这么说的,”牵云眉头拧起,“别把自己搞得很伟大似的,我还不了解你,你可不干不值当的事。”
桑玄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是吗。”
“当然!”
“哦。”
“……”这一下,还给牵云搞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憋了半天,她才憋出句话来:“真就是左右不讨好……”
桑玄不说话,半低着头,脸藏在发丝里。
见桑玄没有反应,牵云便自顾自得说了下去:“你说说你,确实是把人救回来了,然后呢?翎国那边肯定又要找事,你现在身处边境,人家要想给你泼脏水,你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躲。再说穆国这边,本来那李尚桀就已经怀疑你了,现在你更是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那家伙,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说着,牵云面露愠色:“是,你一个善心大发把人家主帅救了,人家可不见得会念你的好。”
桑玄闭住眼,眉眼间有某种让人读不懂的复杂。
牵云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桑玄神色的变化,继续道:“你也是,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结果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一个人破戒。你破就破吧,我不多说什么,可你现在一下就给自己逼到这副田地,差点前功尽弃,何必呢。”
桑玄终于抬起头:“那你想我如何?”
牵云放下绷带,直接半蹲在桑玄面前,手放在桑玄的膝盖上。她仰着头,满眼恳切:“我们走吧。”
桑玄勾唇:“走?”
“嗯,走,”牵云用力点头,“此路不通,另行他路。你现在很危险,再在这里呆下去,我真的害怕你会出事。这地方,虽不算高手如云,可就一个张航一个傅泽宇都够我们喝一壶的了。真的,再留下去不值得。”
桑玄看着牵云,只是笑。
牵云以为桑玄放不下傅泽宇,赶忙道:“我知道你真心喜欢傅泽宇,可等你成就霸业,想要什么要不到?到时候别说傅泽宇,穆国说不定都是你的,咱们没必要现在在这死磕啊。”
桑玄举起手,虚虚地停在半空中。牵云看着,那只手落在她头上:“只是,牵云,此时回去,翎国真的容得下我吗?”
牵云愣住了。
“他们容不下,”桑玄自问自答,“除非……
我驾祥云而归。”
“去查他底细。”傅泽宇道。
傅泽宇一开口,张航和李尚桀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没有想到,傅泽宇竟然这般干脆。
傅泽宇吐字呆滞机械:“何处出生,是否有迁动,何时迁动为何迁动,家中有何人,如今剩何人,于何乐坊表演,平日与谁来往密切,越详细越好,我都要知道。”
李尚桀仍是不满,语气颇硬:“就这些吗?”
“还有,派人十二时辰不间断地盯着他,还有他妹妹。以及,控制他的行动范围,不可离开军营。”
李尚桀别扭地扭头,但还是没说什么。
“你说你要杀了他,”傅泽宇躺在床上,有些困难地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丝丝实质,“这点我不可能答应你。一,我们没有证据,没理由杀人,二……”他顿了顿,目光垂了垂:
“我的人,就算有问题,也得我来动手。”
傅泽宇伸出手,张航赶紧过来,小心地扶着傅泽宇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垫,然后又默默退到一边。
傅泽宇盯着李尚桀,眼神逐渐强势起来,言语中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威严:“这段时间我会同他疏远一些,你且放心查,不必顾虑我。但是,我希望,我们查他的事情,不会被不相干的人知道。”
李尚桀:“这种事瞒不住。”
“那就努力瞒,”傅泽宇表情微凝,“以及,我希望,这段时间内,他,还有牵云,在营中的待遇,不会有任何变化,更不会有任何人,对他二人进行欺辱。若有人闲得没事去找他麻烦,本帅军法处置。”
李尚桀张航微怔。傅泽宇很少用“本帅”自称。
沉默片刻,傅泽宇态度温和了些,但表情仍强势坚定:“若他没有问题,我便会如之前那般待他。若有,本帅亲自动手,绝不留祸。”
李尚桀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