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天渐明，待红日正式升起时，桑玄牵云站在军营外两三里的位置。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傅泽宇程赫及几名士兵。

程赫给牵云使了个眼色，牵云了然。两个人带着贱嗖嗖的小表情引着士兵们退出去老远，给剩下那二位留了充足的空间。

傅泽宇桑玄相对而立，却都没有直视对方。傅泽宇看着地面，桑玄望着平整的地平线。衣摆被风摆弄着交在一起，影子投在地上，一半凌乱，一半互不相干。

桑玄先收回目光。“你就送到这吧，有你的亲兵在，你且放心。”

傅泽宇点头，眼中有淡淡的不舍，到更多的是果断。他微微抬眼后，又垂下眼皮，想多看看桑玄，又不敢让目光停留太久。

桑玄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主动伸出手，抱住了傅泽宇：“至于吗？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他在傅泽宇肚子上戳了戳，戳到坚硬的肌肉：“过几天记得来接我。”

“哦。”

桑玄看着傅泽宇，突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只体型有些大的狗。他忍不住，在傅泽宇头上摸了摸，像是顺毛。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傻事的时候，傅泽宇正看着他的双眼，一脸的惊喜。

桑玄：“……”真的……越看越像狗狗啊……他及时收回手。

“走了。”他浅笑，回身时，没有停顿，也没有留任何目光。

傅泽宇站着，目送桑玄离开。眼中的柔情一点点落下去，落进深深的瞳孔里。

程赫走了过来。“还看呢，”他一脸促狭，在傅泽宇肩上拍了拍，“再别看了，再看看穿了。”

傅泽宇没理他，仍是盯着那已经小到难以捕捉的背影。

程赫“啧啧啧”地摇头：“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喜欢一个人啊，有趣，有趣。”

“你不懂。”

“啊对对对，我不懂，我一孤家寡人老光棍，我懂个屁。”程赫被戳到痛处，骂骂咧咧，巴不得捶傅泽宇一顿。

“你不懂，”傅泽宇喃喃道，“我现在甚至不敢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天边的影子被地平线吞噬了，他终于收回目光：“我以前只觉得他神秘，可，那一日我在草原上找到他时，看着他半身的血，我……”

傅泽宇顿了顿，低下头，压抑而纠结，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心中淡淡的痛：“我真的有一种觉，他好像真的是开在阴阳交界之处的曼珠沙华，在生死间游荡。我一个没看住，他就会嬉笑着进入另一个世界。”

程赫未多言。他理解不了，他又不喜欢桑玄，他只觉得这人神秘，然后很感激他救了傅泽宇。至于别的，不是他需要管的。不过，他很乐意听听傅泽宇的心事。

“还有，”傅泽宇看着程赫，目光凝重，“我见过他身上的伤，不仅有烧伤，还有一道几乎贯穿半个身子的刀伤。”

程赫也有些惊讶：“刀伤？他不是弹琵琶的吗，怎么身上会有这么严重的伤？这种伤，得取他半条命吧。”

“不知道，他说是他父亲伤的。若此事是真的……”

那桑玄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啊。

“确实是可怜人，”程赫点着头，认真地附和着，但也没有太真挚，“不过，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早做完，你好早些把你的心上人接回来。”

待二人回到军营时，范桓李尚桀已经到了傅泽宇的营帐。见了傅泽宇，二人微微行礼。

“二位叔叔请坐，”傅泽宇指指一边的凳子，“这么早得请二位叔叔过来，是我有些事情，需向叔叔们请教。”

李尚桀范桓对视一眼，冲着傅泽宇拱拱手：“定知不言。”那场晚宴过后，他二人已对傅泽宇心服口服。傅泽宇一人扛下他们三个老家伙的劫难，让人怎能不敬，怎能不服。

傅泽宇点头表示感谢，开门见山：“是这样，就在前几日，巡逻的士兵拦住了一只鸽子。这鸽子腿上绑了竹筒，将筒内纸条打开一看，上面竟是一种士兵们看不懂的文字。”

李尚桀范桓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