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有人靠近。桑玄绷紧身体,右手伸于枕头下,握住匕首。
换了营地,他也有了单独的帐篷,可以放肆地在枕头下藏匕首。
没有杀意。桑玄收回手。
“桑玄,”来者拍拍帐帘,“在吗,是我。”
傅泽宇。
桑玄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来得会是此人。他掀开帘子,帐外的火光漏了进来。
“你原来在啊,”傅泽宇道,“怎么没点灯?已经睡了?”
桑玄看着他,默默摇头。
“没睡却也不点灯,你还真挺节省。”傅泽宇贴着桑玄挤进狭小的帐篷,掏出火折子,点燃床头劣质的蜡烛。
桑玄瞥了眼外面,跟了进来:“你怎么过来了?”
“哦,”傅泽宇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我看你白天受伤了,过来给你送点药。今天的事也有我一份责任,是我管理不当,难辞其咎。”
桑玄顿了顿,似乎想了些什么。片刻后,才悠悠开口:“你倒是喜欢给自己揽责任。”
“这怎么能是揽责任呢,”傅泽宇蹙眉,“我得担得起主帅的位置。”
他冲着桑玄招招手,单调的灯火给他的手蒙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不说这些了,过来抹点药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都害怕你受点伤就直接过去了。”
桑玄没有动。烛火摇曳,摇进他的眼睛里,聚在那圆润的瓷瓶上。光从瓶子上流下来,桑玄周身的淡漠,也隐隐随着光流淌开。
“我没受伤,”他轻声道,“劳你费心了。”
傅泽宇前进几步,语气中带了着责备:“你可快别了。你说你怒气上头反杀了那些身强力壮的士兵,我还勉强能信,可你要还说你能全须全尾地退出来,那就是胡扯了。”
他一把扣住桑玄的胳膊:“再说了,我在战场上待了多少年了,还能看不出你受伤?”
桑玄怔住了,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傅泽宇的手移动。手按在了他身上,他没有躲。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穿过薄薄的衣料,强势地涌了过来,带着灭顶的灼热,直冲肺腑。男人的手上有淡淡的金属味——
海晏河清的味道。
毫预兆地,桑玄的心脏开始隐隐发痛,还有些胀。那里被不属于黑夜的东西冲撞了,正发疯似得大声鸣叫。
光,太过于孔不入了。
桑玄缩瑟了一下,猛得与那只手拉开距离:“谢谢。”
傅泽宇若所觉,摊开手,瓶子立在掌心:“喏,拿去。”
桑玄小心地捏住瓶子的最上端,却仍没有躲过掌心的温热——热度打破空气,抚上指尖。
他不动声色地将拿了瓶子的手背到身后:“嗯。”
他不敢说太长的话。他害怕自己的声音会发抖。哈,说来可笑,当年他被一刀贯穿腰腹时,声音似乎都稳得出奇。
桑玄扯扯嘴角,说不上是感谢还是自嘲:“麻烦你了。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