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玄不再看着傅泽宇,将目光转至颜色逐渐浓稠的苍穹。
“话说,你刚才唱得歌,是在说打胜仗的吧。”傅泽宇也看着远处——只不过,他看得不是天,是袅袅升起的炊烟。
桑玄点头。
“专门唱给将士们的?”
桑玄瞥了瞥身边的人,像在看傻子。
傅泽宇:“……”算了算了,对一切法理解的事情秉承尊重的良好心态吧。
“不过,这歌其实不大应景,”傅泽宇摸摸下巴,“歌中主角忧心于能否歼敌,相比之下,我还是很自信的。”
桑玄淡淡道:“是吗。”他似乎是赞同的,又似乎是毫不在乎。
傅泽宇道:“当然。”
天边亮起第一颗星子。
“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傅泽宇愣了愣。这还是桑玄第一次用带有疑问的语气同他讲话。
傅泽宇盯着那一点亮光:“看到了,怎么了?”
“你说,那颗星星,究竟是自己想亮,还是夜幕降临,不得不亮?”
那星星闪了闪,光芒忽隐忽现。
“那么,”桑玄转向傅泽宇,瞳孔比平原的夜更静,“你究竟是自信,还是被迫自信?”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一个在傅泽宇二十余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的问题。猝不及防,别有深意,如春雨一般,夹着泥土的气息,滴进心里。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不能回答。
桑玄望着傅泽宇的眼睛,目光一点点下移,停在傅泽宇的心口:“傅家的血,很重吧。”
军医扶着伤员,从不远处经过。二人看到了傅泽宇,停步行礼。
桑玄轻笑:“辛苦了,傅将军。翎国也好,穆国也罢,我只想说,辛苦了。”
傅泽宇的心,猛得跳动了一下。某些被他自然而然接过的责任在这一刻化出酸楚,翻涌着冲向眼眶。
他低下了头。
空灵的声音继续响起:
“还有,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可傅家人,常常回不来。一迈腿,便是翻越阴阳。
以一颗星为火种,点亮星空。
“我累了,”片刻后,桑玄道,“先回去睡了。”
傅泽宇没有抬头:“行,早些休息吧。”
星光洒下来,洒在傅泽宇的肩头,洒在桑玄的发尾。
心上,有一处陷落了。夜色夹着星河,缓慢地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