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斩二祖,礼送总督(1 / 2)

初九日,云凝万里,北风吹雁。

洪承畴从桌案上醒来,面色憔悴,腰膝酸软。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凌乱的塘报铺满了桌面。

窗户中,漏进来的丝丝冷风,令他逐渐清醒。

下人端来了水盆与面巾,简单的浣洗之后,洪承畴开始趴在舆图上筹划起来。

形势愈发严峻,大战的阴云越来越厚重。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奇怪的梦,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局面还不至于崩坏,左梦庚在南昌,已经搜集到大小船只五百,预计到明日,可得舟船近千。

这算是近来洪承畴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清军攻略江西,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鄱阳湖。

洪承畴早已看的明白,决定江西命运的一战,就在这鄱阳湖上。

宛如当年决定大明命运的鄱阳湖血战。

今时,青史又要重演。

“报!柯总兵已经控制邬子寨与瑞虹镇。”

“好!余干的明军作何反应?”

“并无反应!”

“知道了,去吧。”

柯永盛及时抢占了邬子寨,锁住了龙窟河,防止明军走水路,自锦江入鄱阳,袭击防线的后背。

为了应对明军,洪承畴已经把江西几乎所有的兵马,全部集结在了鄱阳湖南部。

甚至连九江重镇,也只留了都统贺信率兵一万把守,可谓是空虚至极。

但现在洪承畴顾不了那么多,他必须用尽全力,来打这一场决定大清在江南的前途命运的仗。

......

湖北,岳州府,巴陵县。

城西江水之上,战船艨艟一百,正对着城上铳炮齐鸣。

城东城南,数万兵马已经围攻十日。

守在城上的清军,人心涣散,斗志低迷。

南城城楼之中,发须洁白的祖大寿正脸色蜡黄地坐在案前发呆。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团黑乎乎的粥饭,像是黑豆制成。

这时,祖可法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硝烟污渍。

“爹,撑不了多久了。”

连日来的督战,祖可法的嗓子早已经喊哑了,声音低沉而又干巴。

王辅臣部的兵,实在是太狠了,若不是这几日,他父子二人夜不卸甲,亲自坐镇城上,恐怕城池早已被攻破。

祖大寿看了儿子一眼,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要怪,只能怪准塔那家伙,有勇无谋。

“向洪承畴发去的信,应当早就到了。”

“迟迟没有回应,看来洪承畴是不想救我,怕我连累他。”

“唉,即便你我父子,守住了巴陵,也难逃一死啊。”

祖大寿十分无奈地说道,如此大败,朝廷会把账,算在他的头上,他是有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祖可法知道父亲话中的意思,朝廷本来就不信任他祖家人,洪承畴又怎么会伸出援手?

“那咱们怎么办?”

祖大寿闭口不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儿子。

祖可法明白了,父亲这是想开城投降了。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悲哀之情。

这时,城外发起了新的进攻,喊杀声震天。

祖可法拱手一礼,提刀转身,走出城楼。

城上的守军已经不愿再战,王辅臣部很快便攻上了城头,所过之处,清军皆降。

只有祖可法带着数百亲兵,还在负隅顽抗。

王辅臣部中军副将凌云飞亲自登城督战,见只剩小部分敌军顽抗,于是亲自前去绞杀。

这时,城西助攻的明军何腾蛟麾下的马进忠部水师,也开始进攻西城水门。

凌云飞率部一路冲杀到了城楼前。

这里,只剩祖可法和他残余的亲兵堵在门口,不肯投降。

“祖总兵,降了吧。”

“你本也是身在大清,心在大明。”

“与我等一起反正,也算是体面。”

凌云飞冲着城楼大声劝降道。

祖大寿听见,微微叹了口气,扶着桌案起身。

而这时,门口的祖可法却是一声大喝:“为人一世,降又复降,岂是男儿所为?”

他的话,令祖大寿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祖可法愤而怒吼一声,挥刀率兵向凌云飞杀去。

凌云飞见状,眸子一寒,自是不必再多说。

祖可法武艺一般,凌云飞打的是游刃有余,毫不费力,就好像在戏耍祖可法一般。

这让祖可法感到了无比的羞辱,他连连怒喝,挥刀猛攻,可却也伤不了凌云飞分毫。

凌云飞乃是王辅臣麾下五大副将之一,乃是万里挑一的强将,尤善短兵相接。

见祖可法像是发疯,凌云飞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聒噪,于是不再留手。

几招下来,祖可法被一脚飞踹,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鲜血,难以起身。

凌云飞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了祖可法的亲兵,然后向着祖可法走去。

祖大寿回过神来,看见儿子倒地不起,大惊失色,连忙大喊:“刀下留人!”

可是却为时已晚,只见凌云飞手中寒光一闪,十分麻利地剁下了祖可法的人头。

听到祖大寿的呼唤,凌云飞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膀,干笑两下,以表歉意。

凌云飞这一笑,让祖大寿不寒而栗。

这就是王辅臣的部下吗?

竟如此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祖总兵,你降是不降?”

凌云飞转身面对祖大寿问道,语气中,颇为不耐烦。

祖大寿此时,情绪已经完全错乱,听见凌云飞的话,忽然苦笑起来。

他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腰刀,轻轻弹了弹刀刃,响声清脆。

凌云飞双手拄刀,立于门前,眼神凛冽地盯着祖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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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巴陵南城门已经被打开,王辅臣率部进城。

与此同时,西城水门也被明军水师王允成、马进忠部攻破,杀进了城中。

两军于城中相会,王允成遣人面见王辅臣,商谈城池归属事宜。

王辅臣知道两人的心思,他们是奉何腾蛟之命前来助战,何腾蛟自然是想将巴陵县收入囊中。

但是这攻打城池的主力,可是他王辅臣的兵马,付出了很大的伤亡而攻下的城池,岂能说让就让?

于是,王辅臣以城中残敌尚未肃清为由,打发了王允成派来的人。

王允成得知后,大怒,欲寻王辅臣理论,可是却被马进忠拦住。

前日,长沙送来塘报,进攻浏阳、醴陵的江西清军已经全部撤走,湖南暂时无忧。

湖广总督何腾蛟正准备回过头来,处理王辅臣部的问题。

他想要尽快将王辅臣部收入麾下,所以马进忠拦住了王允成,希望其以大局为重,暂时不要与王辅臣起冲突。

于是,王允成率军出城,驻泊在了洞庭湖东口的君山下。

王辅臣与蒙毅在城中会师,两人并辔,入主巴陵。

不久之后,中军副将凌云飞送来了两个首级,乃是祖家父子。

王辅臣见状,念在同为汉人的份上,想让凌云飞将这父子二人就葬在巴陵城外。

可蒙毅却建议王辅臣将这二人首级,遣快马送往长沙何腾蛟处。

县衙内,王辅臣有些不解地看着蒙毅。

“军师,为何要送与何腾蛟?”

“一来叫他看看谁的拳头硬,二来则是要告诉他拿出点真本事来,别总想着空手套白狼。”

蒙毅笑言道,这何腾蛟,志大才疏,多谋少断,得知他们攻打巴陵,便派来了水师想要摘桃子。

再加上此人用人多疑,又想用他们,又想压制他们。

这等人,竟居督师之位,也就是他运气好,不然湖广形势实在是令人堪忧。

“哈哈哈,军师高见!我这就差人给何总督送去。”

王辅臣大笑,自己这位军师,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祖大寿和祖可法的人头,足以让何腾蛟认清自己的实力。

这等人,不配他王辅臣投效。

“军师,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清军在湖北,已经是一盘散沙,只能扼守重镇,无力出击,接下来,就交给何腾蛟吧。”

“那咱们何去何从?”

“自然是投奔大明。”

“杭州?”

“不不不,眼下去了杭州,反倒不妥。”

“那向何方?”

“赣北!我听闻明军大举进攻江西,江南总督洪承畴正在纠集大军对抗。”

“确有此事,洪承畴麾下兵马众多,明军恐非敌手,咱们去了或入险地。”

“依我看,双方胜负难料,我军可屯兵赣北,观望形势,伺机而动。”

蒙毅眯着眼睛说道,明军既然明知洪承畴手握重兵,还敢大举进攻江西,一定是准备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