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国门主—月老12(1 / 2)

云息录 周梓川 0 字 2021-03-16

十二

荒山镇下宽阔的街道上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正因是四月的天气,行人浑噩的来往,疾步缓行,丝毫没人注意到一个撑着绣满水云蓝花伞的少女双脚飘落在青柏石街路上,缓慢的朝酒陌巷深处行去……

“你来了……”茶盅轻碰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一间再雅致不过的竹坊中端坐着模样妖窕的小女孩,尚不及豆蔻的模样,“能到这来,看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啊!”

“时间不多,你唤我来究竟所为何事?说吧!”轻桐站在竹坊的门外,雨水朝她身上落去,而在沾湿衣衫的前一刻,水滴虚晃透过她的身体滴落在石板上。

“不急!”涂娘站起身朝轻桐走去,“轻月万事顺遂,毕竟你也知道,她失掉的一魂如今全靠我的内丹养着,而我的天劫只剩百日,接下来便要看你的了!”

“百日?为何只剩下百日……”轻桐呆立在廊下,手忍不住簌簌颤抖起来。

“人有百年,妖有天劫……本是寻常,我也是受灵力波动才得以感知。”涂娘似乎洞察到轻桐的神色,眼中透露着了然。

“我出来太久了……他会怀疑的……”轻桐茫然地转过身。

“轻桐,我涂娘行事磊落,只要你在我百日天劫时让那道士心甘情愿的入我狐口,你姐姐的灵魂便会自由。”

说着,涂娘缓抬右手,一颗月色灵珠自其手中升起,她轻轻一推,灵珠随即落到轻桐的手中。

“姐姐……”

轻桐不敢置信的看着涂娘,“你怎么愿意……”

“鬼之所以会受妖驱使,你以为仅仅是受妖的胁迫吗?”涂娘巧笑倩兮,“轻桐,鬼妖之间的主从契约不过是各取所需,你当真以为没有你先主人你能百年魂魄不消还未化作厉鬼?”

“你什么意思……”

“你如今的力量大多是靠从狐妖身上汲取而来,正是这股力量护你不为厉鬼。如今道士成了你的主人,靠着他的灵气,假以时日你便会从鬼身修炼为精怪,到那时便可不再受人驱使,亦不用受轮回之苦,这是我为你做的打算。但……你觉得你姐姐会有你那般幸运吗?你可别忘了,当年为了从鬼界鬼差手里救下你,她生生碎了一魂,若无我的内丹相护,她连做厉鬼的资格都没有!”

轻桐的脸在魂珠的映照下闪着暗淡蓝色的光,涂娘鲜红欲滴的手指轻巧钩住她的下巴,“现在你姐姐的命不在我手里,而在你的手里。若那道士的肉助我渡了天劫,我自当会以内丹灵力为轻月重塑所失一魂,这,便是我的诚意。”

涂娘指着封存轻月灵魂的魂珠,“你的确该走了,无论你对那童子道士产生何种情感,剩下的时间里好好了结,可别留下遗憾……”

话音一落,轻桐眼前的竹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般逐渐模糊而消失,唯留她一人独立雨中,默然良久……

“所以你叫我来就为了听那贱人的故事?”说着涂娘拾起裙边某朵不知名的花,嗅着莫名花香微漾鼻间,“她现在在哪?”

“逃走了……”花影疏斜中传来清幽低沉的声音

“那可真是可惜,否则故人相见,真该好好叙个旧。”涂娘说着,指间微一用力,莹白色的花几近折断

“别乱碰!”微怒的声音呵斥,涂娘手心微微刺痛,瞬间便甩开手中娇弱的花。

“切,不让碰就不碰,不就是几朵破花嘛,看给你小气的。”

“一千年,只有这几朵活了下来,我不能不小心。”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拾起落在地上的余香,他以指间轻抚,花枝随即恢复如初。

“搞不明白你啊,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也开始恢复记忆了,你竟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有何值得着急?该来的总会来……”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次进月老城的人是谁——她可是鬼王长生!”

“何止是知道,我已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呢。”他笑笑,“当真是个有趣的小女孩,扮成个男人的样子,举止依旧是个小姑娘!”

“自三百年前魔国门主敖烬被天界的上清元君斩杀后,七国门欲主唤醒魔君的事天界想必知道了,不然你以为妖尊派她来干嘛?当真是抓那贱人?她的目标根本就是你!”

周围一片寂静。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了!”涂娘跳了起来,“你苦心经营月老城五十年,难不成还想把自己的心血交回那个废物手里?”

“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罢了,这几百年除了你,也无人能激起我这颗波澜不惊的心了。”涂娘以手抚着胸口,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你上次吐血那件事,是不是因为他在云来客栈想起了什么?”

“是……”

“我认真问你,你给我认真回答!”涂娘将身子凑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声音的主人略为沉吟,随即说道,“封印他....我如今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意识了,只要他在封印中陷入沉睡,我变不会再有生命安全。”

“好,需要我帮你什么?”涂娘推开花房唯一的窗,窗外是浩瀚的星河,点点坠落在波涛汹涌的江水中,映着崖山上一座座云楼散发出的万家灯火,“找到他?他不是一直呆在云来客栈做他的店小二吗?”

“不必,和他的恩怨我自会了结……”修长的手指相互交错的摆动着,一轮如月般泛着盈华的古色铜镜飘浮在他手上,弯月、乌云、狸猫、游龙、乐鸟、莲花以及象征着阴阳的玉石,其中不同的图腾以某种排列组合的顺序被雕刻于铜镜之上,而在镜身的中心,类似思南定位的指针轻微颤动,指向弯月所在的位置。

涂娘缓缓起身向那枚奇异的罗镜凑去,“妖尊不听的掌上罗镜!”她神色少有的凝重,“你怎么拿到的?”

“轻桐?”涂娘了恍然大悟,“你们之前的交易……”

“我答应她将洛水河神转世前失掉的一魂重新注入其灵元之中,条件是以掌上罗镜做交换。”说着他眉头皱紧又松开,“这是我第一次失信于人,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虽然拿到了罗镜,但却无法如约达到她的要求,因为她要救得人,是他必须杀的人……

“助我开启罗镜,连接其他魔国门主。”

“时枳,你……”涂娘表情几经变化,“你知道开启罗镜意味着什么吧,除去当年被上清元君消灭的敖烬外,剩下的五国门主,正邪难辨……你不是一直不希望魔君被唤醒吗?他苏醒,你不是会……”

“幻境快支撑不住了……只有他们的力量,我才能继续等下去!”时枳的手像是暖阳般温柔拂过月盈草,“而且啊涂娘,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本不就是正非邪吗?正和邪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涂娘闻言一愣,随即怆然失笑,再看已是满脸邪魅,“当真是这个道理了……也罢,世间少不得要除了我们匡扶正道之人,可他们又真的是正道吗?恶人就该有恶人磨,来吧。”

话音一落,两人相视一笑,莹白的灵力自他们身上缓慢飞出,凝成两道光束融进铜镜的正反两面,一时间,除去游龙的图腾暗淡无光外,其余所有的图腾都荡漾着各色光影。涂娘透过铜镜看向双眼充盈着白光的时枳,露出担忧的神色。

“呕!!!”

连续不断的呕吐声自江上的游船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程度简直堪称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别拍了!我胃都被快你拍出来了。”长生反手一巴掌呼在琮徽巨大的狐尾上面,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一方丝帕递了过来,无名面色淡漠的审视着长生的窘态:“别用袖子,脏得很……”

“多管闲事”长生没好气的接过丝帕,囫囵的擦了擦嘴,扔到脚下汹涌不见底的波涛江水中。

“有光,有光!”陆生挣扎着摆脱九歌牵制住他的缰绳,边跳边拍手跑向长生和无名所在的方向。

“能不能拉住他,这点事都干不好!”长生怒视着耸了耸肩的九歌,手中微一用力,他手中的缰绳顺势飞出绑住了活蹦乱跳的陆生。“金色的、金色的……”谁知被捆绑起来的陆生整个人看起来更兴奋了,像是中了邪般一个猛子就往船栏下面扎,力气大的连长生都险些被拉出个趔趄。“搞什么鬼!”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觉察到不对,“水下有东西!”

“好像是个人,在发光……”九歌扶着围栏向下望,“那疯子没说疯话!”

“你去我去?”长生回头问无名,不由得一愣,“人呢!”

“早跳下去了”琮徽露出叹为观止的神情,说着还忍不住鼓起掌来,“话不多但行动力迅速,道长真是了不得……”长生一脚将他踢了个狐仰马翻,“人都不在还拍马屁,去,拉住陆生,我看看怎么回事。”

长生纵深一跃,运力漂浮在此时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正巧无名抱着那水下的发光人露出个头,长生一看,嘿!行啊,都说冤家路窄,如今走水路也窄的很嘛!

这晕倒在江里的家伙,正是不久前和长生刚刚交手过的云来客栈店小二——黎珀,只见他眼中旋转出巨大的的白光,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我说你都找到人了还不上去,干嘛,在水里洗鸳鸯浴吗?”

无名冷俊的脸闪过一丝恼怒,他微一用力,连带着无数条自黎珀身上生出的巨大红丝自江中露了出来,像是张巨大的网,落落的融入血肉般附着在他身上。

“是被人封印在了江下……”无名略微有些沉吟,“怎么办?”

长生踩着江浪翻涌的水花来回踱步,“办法倒是有,不过就是有些麻烦,怕是会打草惊狐啊!”说着她面带忧虑的朝夹岸的千楼灯火看了看,“带他入水!”

巨大的游船缓缓地在江中行驶,很快,在漆黑如墨的江水,荡漾出足以吞没世界的黑色灵力……水下千米之下,化为鬼王的长生端坐其中,双目紧闭,额间浮现出一朵类似莲花的金纹,金色莲花随着光芒大盛而变成自由灵动的花瓣,自其额前飘荡而出,将其与无名牢牢护在其中。

“万鬼同哭,出!”

黑色的灵力化作无数尖牙立爪的冤魂席卷着撕扯向黎珀身上缠绕的万卷红丝,景象一时间令人毛骨悚然。只消不到一时三刻的时间,全部的红丝尽数被撕扯咬断,金色莲花护着三人从水面升腾而出,稳稳的落在了游船上。

一口鲜血自时枳的嘴角流出,他眼中的白光霎时间暗淡了不少,但此刻时连接七国门主的关键时期,铜镜共享灵力最忌讳的便是被中断,否则施法者将会遭遇大难横祸。

“他们竟然找到他,还破除了我的封印……”

很快……灰色的乌云、红色的乐鸟和金色的玉石同时亮起幽光,其中两股光源化作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实体形状,涂娘见此情景,盈盈下拜,“参见吾守门主、姚音门主……”

“你们来了……”时枳的声音里充满疲倦。赤色乐鸟颤抖了一下身体,一轮女声随之而出,声音中的高傲透露出些许诧异“你竟然拿到妖尊的掌上罗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