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靖身形太过高大，阎宅里备用的西服根本不可能适合楚离，他干脆去大哥阎栩那儿挑了套全新的。
房门推开，楚离正躬身坐在单人沙发前侧，连脏了的外套都没顾上脱，右手举着手机，垂首，一双眸聚精会神地定在屏幕上。
直到阎靖走到他身前，楚离才收回心神，神色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眉却微皱着。
阎靖拉起他，替人把身上的西服解开，脱下后顺手扔到了一旁的柜子上，这才问，“怎么了？”
楚离似是有些烦恼，额头蹭上阎靖胸膛，郁闷地轻撞了撞，“贺泽刚刚试探我。”
“贺泽？”
“嗯……他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楚离从阎靖怀里直起身，微昂起脖颈，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但我刚刚仔仔细细地回想了好几次，除非他请人成天跟踪我们，不然他就是在诈我。”
阎靖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伸手按平了楚离的眉尖，“有这么烦？”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说完这话，楚离转念一想，“不过你什么事不淡定哦，你连做爱都是……”
楚离思维跳跃，阎靖对此早就熟知，他一言不发，只轻勾着唇角定定地瞅着人，楚离被这双锐利又含笑的眸盯得耳根一热，踮起脚，撑着男人的胸膛，飞快地亲了下男人的嘴角当作讨饶，“好啦好啦，说正事。”然后投降似的举起手机，冲阎靖晃了晃，“贺泽好像是因为这个。”
阎靖眼眸一扫，接过。
是个讨论帖。
评论已经好几千。
帖子题目倒是普普通通：《我隐隐约约知道是谁了。
＊
阎靖指尖没丝毫停顿，点进去，链接很快跳转。
加载出来的是张照片。
一张阎靖从未想过的照片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照片里阎靖背对着镜头，堪堪露了个侧脸，看不清面容，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毯子正给楚离盖上。
楚离虽位于画面的右侧，但处在构图的中心，带着点懵懵懂懂的睡意，对着阎靖笑得眉眼弯弯。
拍照人一看就很会。
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阎靖连脸都没露全，但简单黑T恤下精壮的肉身呼之欲出，高大的身形也显露疑，两人的对视被镜头框住，轻轻巧巧的一秒被记录得好似小行星莽莽撞撞跌入了地球，四目相对中陆离斑驳的火花正四处飞溅，烈火燎原。
那张没露全的脸，反倒辜地增添了诸多神秘感和想象的空间。
这是在去关岛的航班上。
微博内容赫然写着：我有个朋友在民航售票系统上班，我托她查了，那座位上坐的是立青的老板阎靖！结合那段时间一直有人传离离的私生被个大帅哥给治了……让我斗胆嗑一嗑……
发帖时间是楚离从关岛回来后的第三天。
＊
当时楚离彻底毁掉了私生手里阎靖露了脸的那张偷拍照，但万万没料到路人这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个高质量的残留品。
阎靖指尖往下缓慢划动，嘴里不咸不淡发问，“存了？”
楚离闻言尴尬地挠了挠额头，低不可闻地应了个“嗯。”
阎靖沉沉笑出了声，收了笑，他才把目色重新凝回那薄薄的手机屏幕上。
一串串的评论随之映入了男人眼帘。
“你们听过没，私生说那男人还当场给离离遮眼睛了！！！”
“楼上，别信任何私生的话。私生的嘴，骗人的鬼?”
过了段时间，评论画风突变。
“热搜过来的……”
“同热搜过来的……”
“靠，阎老板怀里藏着的那个男人不会就是楚离吧【震惊gif】，那天楚离参加立青晚宴了！”
“啊啊啊啊来个人杀了我给他们助兴，貌美混血大明星和冷峻理工男老板，太好磕了吧！”
“楼上，你怕是不知道阎靖身家，哪是个普通的老板哟。”
“话说，阎靖在桐华也有股份。”
“四百二十一楼，你咋知道股份这事的？”
“企查查啊，一查便知。”
“我晕，怎么越来越好嗑的程度?”
然后，阎靖在评论里看到有人贴了张照片。
他点开。
放大。
是他去剧组探班那天的杀青照。
接下来的两条评论全带着同一组照片，来自同一个ID。
电影提前造势，片场跟着的宣发适时掉落一些合适的小片段和照片再正常不过。
电影官方微博当时总共发布了九张楚离的杀青照，没有任何摆拍痕迹，像是摄影师随手抓拍而成，阎靖只入镜了一首一尾两张，而且散落在镜头的角落位置，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一张侧脸，一张稍稍能认出人的正脸。
大雨中临时搭建的遮雨棚光源简陋，高清摄像头里人影攒动，光线却昏黄暗淡，成片复古，仿佛在声上演着一部默片。
模糊的光晕下，阎靖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而目光通通定格在位于视觉中心，捧着花的楚离身上。
照片当时出来，楚离所有的粉丝都在大肆探讨电影还未曝光的妆造和人物角色。
没人注意到角落散落着的这双眼睛。
针对这两张照片的回复非常多。
“楼主火眼金睛啊。”
“我是楚离粉丝，他那天杀青很晚，还下着大雨，阎靖怎么会在那里？”
“上面不是有人说了吗，他是桐华的股东，盯现场也可厚非。”
“哪个大老板大半夜跑去荒郊野外，只为盯个电影的现场啊……这话说出来鬼信呐【白眼成精gif】”
“谁懂啊！这对居然真的越挖越有！”
“谁说不是呢～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说句我们真他妈会嗑！”
＊
楚离对嗑CP的群体当然不陌生，团队会专门给他科普粉圈知识。
视频慢放，眼神拉丝，还有各种似真似假，捕风捉影的猜测，是粉丝们嗑CP的惯用伎俩。
楚离蹿红的速度远超一般人，除了他那张脸，还因为他手握很多影视剧里的大热CP。
男男女女配他都不违和，当初公司策划过一条完整的发展线路让楚离配合炒作，最后被楚离严词拒绝。
楚离大可不必对这个CP超话草木皆兵。
但楚离实在担心会有第二个贺泽。
超话里的粉丝嗑得虚虚实实，但对阎靖揣度很深的身边人确实容易心生怀疑，发现端倪。
阎靖指尖继续往下翻，评论里已经开始有人在一帧一帧地截图当初阎靖上热搜的那个视频。
各个好似戴上了高倍放大镜，试图通过披露出来的细枝末节和当晚晚宴时楚离的着装进行对比。
一个个聊得热火朝天，生生把帖子盖了几千楼。
阎靖退出，往屏幕上方一瞥。
关岛CP超话。
一个当初连另一个主角姓名都不知情，因为路人一张照片和私生隐隐传出来的流言而聚集起来的小天地。
小众到只配拿航班终点的地名来命名。
＊
阎靖锁上手机，扔到单人沙发上，仍维持着原有姿势，单手搂着楚离。他不了解评论里的某些网络术语，花了些时间消化，想了会问道：“你说贺泽因为这个来找你？”
“嗯……”楚离心中忐忑未消，抓着阎靖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根处来来回回地搔刮，“但我担心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我最近派人跟着你的。”
阎靖说得稀松平常，
楚离闻言却猛地从男人胸膛窜了出来，“什么？”
“生气？”
“不呀。”楚离赶紧摇头，紧接着在阎靖平静如水的眼神中又缓缓趴了回去，小声道：“就觉得你有点、有点变态。”
阎靖闷笑出声，“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他反手捉住一直作乱的指尖，“我派人不是跟踪你的一举一动，只是防止有人在背后查我们。”
说到这里他松开了一直揽着楚离的手臂，拿过挑来的衣服，“所以贺泽不可能真有什么证据，他只是在诈你。”
“那你呢？”
“我？”阎靖顺手解开西服纽扣，递给楚离，“离离，和你在一起的第二天，我身边就安排了人，那天在后台会被拍确实是个多方巧合下的意外。”
“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楚离脱下裤子，坐在沙发边缘，露出来的一双腿修长笔直，但却不显羸弱，他假装踢了踢阎靖的小腿表示抗议，“你这样说得我很像个傻子。”
阎靖把西裤递过去，语气很平淡，“你很聪明，但这是我的责任。”
套上后，楚离轻轻巧巧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责任？”
“免于你曝光在舆论下的责任。”
楚离扣裤头的手微顿住，眸一抬，他看了会男人。
“哥哥，我有权利拒绝吗？”
“没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
再几秒。
“那好吧。”楚离终于认命般垂首，提了提裤腰，略大，语气正经，但居然莫名透着点对阎靖的宠溺，“除了床上，床下我也甘愿把只属于我本人的权利过渡给你。”他倾身过去，亲了亲男人的下巴，“赠予合同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