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糟糕了啊。

他有点想笑，都这副鬼样子了，他也不怕更差劲了，破罐子破摔的事在阎靖面前他做得也不算少。

楚离抬起眸，谁也没看，独独看向了一身雍容华贵打扮，面不改色立在人群中央的费婉华。

费婉华对楚离的厌恶，她一向连掩饰都欠奉，此刻却收拾出了一副看上去还过得去的温婉面孔。

楚侑栩还被楚离反手压制在地上，楚离讥讽一笑，“楚侑栩，你看看你尊贵的母亲，就因为有外人在场，戏演得多好。”

楚鸿君这人最是维护自己的名声，来之前他根本没料到阎靖居然在场，家丑怎可外扬，当着阎靖的面，他只想平息了事，别多生事端，他正了正脸上愠怒的神色，拿出一副教训淘气孩子的语气对楚离说道：“你这像什么话，快把侑栩放了。”

楚离听得好笑，他这么想，也真的笑了出来，他边笑边起身松了手，接着拍了拍手掌，像是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楚鸿君，我今天是来给小光过生的，我也不稀罕踏你这楚家的大门，你这一儿一女要拿我讨你老婆开心，成天惦记着小光名下他爷爷多留给他的那点股份，你也开开眼瞧一瞧。”

话音一落，他转过身子，直直对上斜前方立着的女人，脸上笑意没停，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行了，楚太太，管好你那两条狗，都好几年了还吠来吠去也不嫌烦。”

楚离说完，看也不看因为他的话神色顿时更加难看的众人，楚侑栩和楚超涟气得脸红脖子粗，誓要扑上来收拾楚离，楚离笑着退后半步，摊摊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你们以为我还是十五岁啊？”

楚鸿君脸色难看至极，粗声粗气厉声道：“够了！”

场面顿时被这两个字吼得静了下来，楚家两姐弟忿忿不平却也不敢继续闹，楚离却不会畏惧所谓的父亲威严，他突然转过了身，“楚鸿君，我妈以前怎么说你来着？”楚离一身脏兮兮的，但他长身而立，在寒风里微微昂着头，似乎在认真地想措辞，“用中文叫温文尔雅？对，温文尔雅，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几句话堵得楚鸿君和费婉华两人彻底变了脸色。

楚离却似是完全不在意，看了眼眼眶红红的楚侑光，他迈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哭什么鼻子，小光十八岁了哟，”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来，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楚侑光耸了耸鼻子，伸手接过，一口哭腔嚷出来：“哥......”

楚离没应，只十分所谓地扬了扬眉，“搞砸了你的成年宴会，抱歉，我走了。”

他说完，然后谁也没看，连阎靖都不敢多看上一眼，沿着来路快步走进了大雾里。

阎靖等到连背影都瞧不见的时候才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在外侯着他的Jnny发了消息。

＊

楚超贤停步在大门口，裹紧羽绒服外套，双手抱臂，“阿靖，希望你今天不会对楚家有所改观。”

阎靖没什么表情，但对着楚超贤一个人，他面色倒称得上和缓，“超贤，我竟不知你这么有家族荣辱观。”

楚超贤笑，但笑意没到眼底，浮在浅浅的表面，“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哪里有得选。”

北方城市的冬日深夜，室外寒气逼人，阎靖却没立马走，楚超贤知道他还有话说，就静静等着，也没催他，好一会阎靖才开口，“他过得很苦吗？”

两人没明说他是谁，但楚超贤就莫名知道阎靖说的人是楚离，她心里有许多的疑惑，但聪明人知道不必什么都过问，她抱着手臂，轻叹了口气，“阿靖，他这样的身份，在楚家要是过得好是不是太童话故事了？”

今天这场面闹下来，两人心里心知肚明，楚离究竟是谁的儿子。

费婉华出身高，当初嫁到楚家这样的都算下嫁，她强势，能力出众，一度挽救楚家于危难，是和楚鸿君一同厮杀在商界的一对伉俪。

伉俪情不情深不知道，但至少利益捆绑极深，费婉华这样自尊心强，掌控欲强的女人怎么会容许楚离这样的存在？

他在一天，就是狠狠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提醒着众人看她费婉华的笑话。

阎靖沉默良久，“那房间是他住的？”

“他回楚家那年我刚进公司，很少回主宅，后来我才听下面佣人说起。”

阎靖静静等着，回想了下前不久才进去的那个小房间。

逼仄，位于花园旁的负一楼，极容易潮湿。

好好长大。

阎靖垂了眸，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拿着小刀一笔一划刻给他自己这样的话。

半晌，楚超贤才继续开口，“我爸在时他才住楼上。”

虽然在的时候很少。

阎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阎靖却没再对此说什么，“天冷，进去吧。”

楚超贤“嗯”了声，没再继续送，转身往大门里面走。

恢宏的楚家大宅在夜晚灯光的烘托下更显富贵肃穆，此时却像是个青脸獠牙的怪兽吞噬着楚超贤的身影，阎靖突然喊住了人，“超贤。”

楚超贤转头看向阎靖，阎靖双手插兜站在寒风里，“你首先是超贤，再才是姓楚。”

楚超贤愣了下，随即才轻声问眼前的男人，“对你也是吗？”

阎靖：“是。”

楚超贤笑了，眼尾也轻轻翘了起来，笑容持续了很久她才慢慢收起来，眸光闪动，似是有泪。

“走了，回吧。”阎靖说完便提步往车边走。

拉开车门，楚离已经在副驾驶等了一会，Jnny做完老板交代的事便打车回了酒店，把车留给了阎靖。

阎靖坐进车里，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