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夜生活才正式开始,但这场饭局可算是吃到了“曲终人散”,邹宇嚷着去KBLOOD玩二场,几个夜猫子立马应下,一行人三三两两地去了停车场。
程闻起身,拿上外套,顺道替楚离也取了,“楚离,我送你。”
楚离接过抱在怀里,“不用,我助理来接我。”说完指了指他肿起的右脸,“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程闻舌尖抵了抵受伤的区域,疼得倒吸了口凉气,顶着这副猪头样,他也不愿继续在楚离眼前晃荡,他不再勉强,挥手跟人作了别。
楚离在程闻走后,才抬眼环视四周,目光四处搜寻,也没见到阎靖。
几步远的贺瀚文轻“啧”了声,还是任劳任怨地迈步走了过来,“阎靖被人拉着谈事去了。”
楚离撇了撇嘴,故意掩饰,“谁问他了?”
贺瀚文简直被气笑了,“爱听不听。”
他可没这闲情雅致操心楚离跟阎靖纠缠不清的细枝末节,自己手底下的艺人,他还是最关心安全,“邢斓来接你?”
楚离懒得和贺瀚文解释,他还没咖位大到连这种局都得出动邢斓亲自接送。楚离只是慢慢收起了失落的心情,抬手挥了挥,“贺总,走了。”迈出才两步,回头,“对了,我今天表现还算是不吧?”
“你哪里不了?拆我台拆得不吧?”
贺瀚文说起就一肚子火。
有求于人的是他贺瀚文,一个个地上赶着骑在他脸上彼此输出。
倒上八辈子霉了才掺和进这群人的爱恨情仇。
“你不要紧张,程总答应帮你了。”
“我紧张个屁!”贺瀚文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楚离说了什么,“他跟你说的?”
那批器械太难弄,短时间内不是有钱就能搞到手,这也是为什么贺瀚文这种硬骨头也得为了能多吊着老爷子一口气上赶着求人。
求着求着中途因为兄弟伙横插一脚又缘故调转了枪口。
“嗯啊,我看你一直不开口,就替你死皮赖脸和他说了。”
楚离套上卡其色的羊羔毛外套,把卫衣的兜帽往头顶一带,抿嘴朝贺瀚文露了个略显得虚情假意的笑,“贺总,你可千万不要太感谢我哦,走啦。”
贺瀚文顿了几秒,再次被楚离的表情气笑了,但这次笑里多了点其他的奇特感觉。
他并不那么急是因为他非常了解阎靖。
阎靖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还不准他带楚离赴局,肯定是他自己有路子能解他的困境。
这次不用等阎老板出马,他这个……叫什么?还在未来式待追求的小男友?
倒是提前替人把事稳稳当当做了。
贺瀚文连带着阎靖都从没碰到过这种样式的人生情境。
他们自立得比常人早太多,小小年纪便习惯了自己解决任何问题。
在他们的大脑里难题从来属于自己,没有旁人插手的道理。
贺瀚文陡然笑了。
阿靖这次看上的确实是个完全不同的人。
小孩年纪小,看着稚拙天真但人却难得通透。
*
楚离下了楼。
他根本没让万元来接他。
他住得近,喝了些酒,时间不算太晚,正好可以慢慢走回去。
这样的机会对他很难得。
冬天的深夜,暮色四沉,属于夜晚的冷弥漫开来,道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有种安安静静雾蒙蒙的寂寥。
不知是不是冬日的缘故,大多人躲在家里抑或是城市某些休闲的娱乐场所,马路上稀稀落落,行人没几个。
路灯昏黄,光影斑驳。
楚离走得慢,步子迈得也不大,举目四望,不知是酒意熏染,还是这处街景显得异常寥落,楚离蓦地想起上周母亲的祭日他去陵园拜祭。
也是这般的冷寂孤寒。
母亲的骨灰照她生前的嘱托被他撒在了俄罗斯,他来了中国后,便把外公、外婆还有她一并带了过来,买了整整齐齐的三块墓地,一家人还在一起。
即使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提前很久和剧组沟通好的请假时间,楚离到陵园的时候刚过中午,约莫是有点雨意,阴天,乌云笼罩,陵园里碑影幢幢,有种阴森的凝重。
楚离捧着三束花,外公外婆对花不怎么研究,楚离便总给他们带白玫瑰,还有一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白百合,他轻车熟路地踏着第六年的脚步,停在了三座并排的墓碑前。
年岁已久,再好的打理也显得有些陈旧。
楚离一一把自己包好的花放置在墓碑前,接着挽起袖子,从包里掏出几块白软布,他熟练地用柔软的布料把墓碑细致地擦了一遍。
擦完母亲的,楚离又换上块新的,抿着唇线,神色显得异常认真,把旁边外公外婆的墓碑也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全擦了一遍。
做完这所有,楚离才坐在了母亲的墓碑旁。
墓碑上的女人容颜艳丽,眼神坚毅,笼着一抹舒朗的笑意,仿佛永不褪色地看着他。
看着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空气里的湿意好似在叫嚣,催着大雨来临,鸦雀低飞,湿润的泥土气息缓缓地从地面反渗出来,沉睡的亡者好似也在声地注视着这墓园里唯一的生人。
楚离静静地陪坐在一旁,和墓碑上的母亲对视了好一会。
他眼神里有深深的眷恋,但楚离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