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河呢?”
“陆河,他呀,原是国寺住持静忠大师的弟子,善医药。因其根骨极佳,聪慧过人,很是得帝皇青睐,帝皇有意封他官职,被他当场拒绝,只因他不喜朝野权谋。说来也神奇,他在拒绝帝皇之后,径直前往边塞,也就是青岩将军当时所在的封地,悬壶济世,游历散心,创造了不少妙手回春的佳话。后来与青岩结识,两人互生爱意,只可惜当时陆河还是佛门弟子,他们之间的爱情不为人们所认可,就算是陆河最后还俗了,也仍有不少人反对他们在一起。不过好在后来帝皇参与进来,不顾流言蜚语,给他的这两位爱卿赐了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多少的险阻,最后才得以结秦晋之好。在那以后他们二人也可以称得上是神仙眷侣,一人戍边练兵,一人素手执医,琴瑟和鸣,惹人厌羡。只是后来,青岩将军死后他也跟着消失了,流传下来的只有殉情的传说,一死一殉,到头来都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当年早已身陨的传奇人物,现在都还好好地活着”
“祀儿,当年之事,你了解多少?”
苏木祀听到这有些累乏的语气,再一抬头,果然,华尚筠垂下眼皮,精神有些不佳。
“哥哥,你身体还好吗?怎么觉得哥哥这几日精神不太好,以前也这样吗?”
“老毛病了,不重要,不用管它”华尚筠摆摆手,道了声碍,心里暗想:应是不用灵力强行召出轮回镜的后果。这具身体呀,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百年?
“这怎么可以,哥哥要注意身体啊!他们都说斥候与天同寿,哥哥这般大意,不关心身体,若是,若是有天你走了,这天会不会也没了”苏木祀神色激动,拉着华尚筠的手也紧紧握着。
华尚筠勾出一抹温柔的笑,
“天怎么可能会没有呢?自人族存在之前,天便一直在那里,又岂会因为个人的生死而消失?左右不过是夸大其词,斥候虽长寿,尤不可与天比拟。不过,我听你的,会好好保护身体的”
“那就对了。那个,哥哥,去那边坐会吧,你看你腿都站不住了”
“也好”
话音刚落,突然门外一阵骚动。
“发生何事?”
“陛,陛下,长公主,长公主……”
“姑姑!姑姑她怎么了?!”苏木祀听到是关于苏夕羽的消息,先是一喜,瞬间变得惊慌。
他心中一阵鼓震,一门之隔,他的不安恐惧尽数写在脸上。
“长公主去了!”尖利的呐喊击碎了稚儿最后的防线。
“去了!你说谁??不可能是姑姑,不可能!!!姑姑她明明活的好好的”苏木祀连步子都站不稳,却还是挣扎地往外冲。他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去找姑姑,他的姑姑不可能会这么快抛弃他,他的姑姑就算是走,也该同他见最后一面的。
华尚筠一把拉住不受控制的苏木祀,苏木祀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后,把头紧紧藏进他怀里,低声呜咽,华尚筠没说话,静静的抱着他。
最后苏木祀再也坚持不住,大声嘶吼着:
“姑姑!你不是答应过祀儿的吗?你不是说,只要我在等你,你就一定会回来的吗?姑姑,你是个骗子,你说话不算数!”
门外宦官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只是碍于帝王的脸面,只敢在门外等候。
“她没骗你,她只是有事情暂时离开了,若是有一日你的诚心足够了,她就会回来了”华尚筠笨拙的说着安慰的话,他也曾失去过最重要的人,到现在,他的师傅也没能回来。
人族死后由地府接管,魂魄若是没散,便可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神族呢?灵魄过强,凡是身死,魂魄难以进入地府,只会自行消散,灵力越强,消散的时间越久。其实,他总觉得师傅的灵魄还在,它并没有完全消失。
孩子毕竟是孩子,苏木祀悲伤到了顶峰,听不进去任何的话,只一个劲的哭泣。华尚筠也被他带动了情绪,心里不由伤感起来,他加重了怀中拥抱,将这个孤独而又助的小孩圈在怀里,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这个男孩脆弱的心灵。
两个时辰后,华尚筠才察觉到怀中人安静了下来,他松开手,却发现苏木祀的手紧紧抓着他腰间的禁步,他先是打算轻轻拽出来,拽了许久仍是没有什么用。奈之下,他只能扯下禁步任由孩子抓在手中。
抱起苏木祀,将他放在床榻之上。今日,发生的事情好多啊!还来不及感叹,华尚筠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位面若冠玉的宦官挡在他面前。
“阁下,可否谈谈?”
“阁下这些时日想必已经了解过我朝的些许现状,陛下荏弱,平时单靠长公主一人掌管朝政,制衡左右,往时虽有长公主庇护,但仍有奸佞之人妄图毒害陛下,如今长公主仙逝已去,朝野势必会动荡不安,若是陛下还是如今这副模样,那么他们定不会让陛下活下去的。我听陛下曾说,阁下有能帮他恢复灵力办法,论是否属实,阁下,求您,求您救救陛下,救救这个全天下最苦命的孩子吧。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义不容辞!”说着,毫不犹豫朝华尚筠跪下,膝盖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听得人生疼。
“倒是个忠志之士,你叫什么名字?”
“我,奴才名阿公”
“阿公,你就是他那天提到的那个人?”
“那天?”阿公一副疑惑脸。
“事事,你说的情况我也知晓,你尽可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食言。既然如此,那你给我三日时间,这段时间对外怎么解释你自己安排,三日后,我保证,你们陛下会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这……多,多谢阁下”
望着狂奔出去,脚步有些欢快的背影,华尚筠由衷地笑了。他最喜欢这样忠贞不移的人,而且可以看出来这位小太监是真心希望苏木祀能够好好活下来的人,此生有如此下属,祀儿也算值得。
想着,他回身走进屋内,坐到苏木祀的身边。
他确实有一个法子,不属于斥候族的办法,也是他师傅讲给他的。换骨换心,就是从一个灵力充沛且身体完好的人身上,取出他的脊椎骨和心脏换给需要救治的人身上。
一般来说就是献祭之法,以命换命,师傅曾说这是阴损之法,若使用了便是会遭天谴的,可他现在孤家寡人,败柳之身,又没有可以在意的东西了。他是一个寻死的人,天谴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只是这满足条件又甘愿献祭的人少之又少……
华尚筠不再犹豫,他褪去衣衫,笑得云淡风轻,双手直接伸到背后,一把玉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只听刀尖刺入皮肉撕裂的声音,再然后,刀刃划过骨髓,硬生生斩断筋骨的声音,华尚筠自己也没发觉到他的嘴唇已经变得青紫,身后的鲜血顺着背脊流成一湾“小河”。
他整幅神经都处于疼痛的紧绷状态,后背上层层迸发的冷汗如雨而下,沾染在伤口上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暇顾及其他。他忘了,现在的他不是以往那个不知痛为何物的石人了,现在的他,换了一副身体,痛觉神经比从前要敏感的多。